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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生死同爐,九轉補全

  陸沉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踏入第三層後,總覺得氣機差了一截。

  不是他練錯了。

  是九轉訣從一開始就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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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過去所得上冊,主在生機。

  以真氣續命,以針法護脈,以藥力養元。救佳佳,救周桂英,救黑水坳那些孩子,護住沈素心、魏虎、高兵,他用的都是「生」。

  他一直以為,九轉訣是醫武同源。

  醫在前,武在後。

  救人在前,殺敵在後。

  可玉牌里的下冊,把這層認知當場劈開。

  所謂九轉,不是把生機推到極致。

  而是生死同爐。

  生氣能護住將熄的火,死氣能斬斷必殺的局。生不是軟,死也不是邪。真正的九轉,是知道什麼時候留一線,什麼時候斬乾淨。

  陸沉的心神沉入玉牌深處。

  一條青色氣線在經脈中運行。

  起初,它與陸沉熟悉的路線完全一致,從丹田出,過膻中,入臂脈,歸掌心,是典型的生機運轉。

  可到了第三轉盡頭,路線變了。

  氣線沒有繼續外散,而是沉入脊骨,繞過傷門,轉入腰後幾處極冷的死穴,再從死穴中抽出一縷灰白氣機,與青色生機並行。

  一青,一灰。

  不是相衝。

  像兩柄刀。

  一道護內,一道斬外。

  陸沉心頭震動。

  鎮血釘、墳土、鎖紋、鏡寒,這些東西針對的從來不是普通經脈,而是陸家血脈。它們用「死」鎖他的「生」。

  只修生,便會被死局克住。

  只有生死同爐,才能把死局反煉成刀。

  玉牌中,後續文字繼續浮現。

  下冊末尾附了三式行氣法。

  第一式,截死線。

  以生氣護心脈,以死氣斷外邪,專破鎖魂、鎮血、墳煞一類入體之術。

  第二式,開歸門。

  以傷處為門,不再強行堵死傷口,而是引邪入爐,反以九轉真氣煉掉殘毒、舊釘、陰火。

  第三式,殺局。

  不為殺一人。

  而是斬陣眼,斷氣脈,破一整座為殺人而設的局。

  殺局。

  這兩個字落入心神,像專門為鎖心台準備。

  周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你曾祖父說過,陸家傳承若完整落到外人手裡,陸家就真的完了。所以當年陸家被圍前,九轉訣被一分為二。」

  「上冊散入俗世,讓陸家血脈即便沒了族地,也能靠醫武火種活下去。」

  「下冊封在西麓,留給能走到血門前的後人。」

  周老看著陸沉。

  「能來這裡,說明你不是被人養出來的傀儡。」

  「能讓血門亮青紋,說明你身上的陸家血沒有斷。」

  「能走到黑階後段,說明你不是靠別人抬進來的廢物。」

  陸沉睜開眼,掌心壓著玉牌,眸底青芒一閃而過。

  「那枚丹藥呢?」

  「歸元清血丹。」周老道,「治舊傷,清殘毒,理斷脈。它不會讓人憑空漲修為,只是把你本該有、卻被鎮血釘、墳土、鎖紋壓亂的氣機重新理順。」

  陸沉看向那枚淡青色丹藥。

  周老補了一句:「它只能幫你撐過這一關。九轉訣下冊補的是路,不是讓你立刻天下無敵。」

  陸沉扯了下嘴角。

  「我沒想天下無敵。」

  他低頭看著玉牌,語氣很輕。

  「我只想把人帶出來。」

  周老盯著他:「為了蘇家的娃子,你能走到哪一步?」

  陸沉沒有猶豫。

  「她是佳佳的母親。」

  「只是這樣?」

  陸沉沉默下來。

  他想起佳佳握著玉鐲,問夢裡的漂亮阿姨是不是媽媽。

  想起斷簪殘影里,蘇晚寧讓他先護住佳佳。

  想起黑階幻境中,那個女人曾想為他作證,卻被人用孩子堵住了嘴。

  還有那一句——她只是我們的女兒。

  陸沉低聲道:「也是這些年,唯一一個在我被所有人推下去時,曾想伸手的人。」

  周老沒說話。

  陸沉抬頭。

  「她有沒有來得及伸到我面前,是一回事。」

  「她伸沒伸過,是另一回事。」

  周老看了他很久,終於笑了一下。

  這一次,不帶諷意。

  「你比我想的,更像陸家人。」

  陸沉沒有接話。

  他拿起歸元清血丹,捏碎外層玉殼。

  丹藥入口,沒有熾烈藥力,也沒有濃郁香氣,像一口溫水滑入喉間。

  藥力不急。

  先入心脈,再過丹田,最後沿四肢百骸緩緩鋪開。

  陸沉閉上眼。

  下一息,痛意徹底炸開。

  不是減輕。

  是所有被強行壓住的舊傷,一起醒了過來。

  鎮血釘殘留的陰寒。

  黑水坳引魂燈留下的屍氣。

  清溪谷守夜戰壓入體內的蠱邪。

  剛才黑釘釘入後腰的墳煞。

  謝家舊令留下的鎖紋。

  洛家殘陣鑽進經脈的鏡寒。

  所有東西都被歸元清血丹從暗處逼出,沿經脈一寸寸往丹田涌。

  陸沉額頭冷汗滾落,手背青筋繃起。

  周老坐在一旁,沒有插手。

  這一步,旁人幫不了。

  能不能把下冊接上,能不能把舊傷清出來,能不能讓生死二氣同爐,只能看陸沉自己。

  後腰傷口滲出黑血。

  那枚黑釘雖不在體內,釘意卻還在,像一條細蛇死死纏住腰脈。

  若按上冊法門,陸沉會用生氣去沖,用銀針去封,用藥力去養。

  這一次,他沒有堵。

  他照著下冊第一式,先護心脈,再放開傷門。

  黑色釘意像找到缺口,猛地沖向丹田。

  周老指尖一動,差點按上石牌。

  可他忍住了。

  陸沉丹田深處,一縷青氣亮起。

  青氣沒有硬撞,而是繞開黑色釘意,護住核心。與此同時,一線灰白氣機從腰後死穴中生出,像一柄無聲短刀,從側面切入。

  黑色釘意一滯。

  灰白氣機一轉。

  斷。

  陸沉吐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石榻旁,發出滋滋輕響,把地面腐蝕出一片暗痕。

  周老眼底終於起了波瀾。

  「第一次行下冊,就敢開傷門引邪入爐……」

  他低聲罵道:「跟你曾祖父一個德性。」

  陸沉已經聽不見。

  生氣護命。

  死氣斷局。

  生氣不散,死氣不亂。

  一轉,護心。

  二轉,清血。

  三轉,理脈。

  四轉,入爐。

  破碎的九轉真氣在丹田裡重新聚攏。

  不再只有青色。

  青色深處,多了一線灰白。

  那灰白不陰冷,也不邪異。

  它沉靜,鋒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石室外,坍塌聲斷斷續續傳來。

  鎖心台方向的氣機仍在波動。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第三個時辰將盡,陸沉睜開眼。

  燈火沒變。

  可周老知道,陸沉變了。

  先前的陸沉像一柄帶血的刀,鋒利,狠,殺意壓在骨頭裡,一旦出手便要見血。

  現在仍有鋒芒。

  只是鋒芒被收得更深。

  他坐在那裡,氣息不外泄,丹田不躁動,連右掌黑痕都安靜了許多。

  陸沉抬起右手。

  青色真氣沿掌紋流出,清透勻淨。

  隨後,青色深處浮出一線灰白。

  他屈指一彈。

  氣線穿過案上的燈盞。

  火苗不動。

  燈芯無聲斷成兩截。

  斷口平整如削。

  周老盯著燈芯,許久才吐出四個字。

  「九轉第四層。」

  陸沉握了握手。

  經脈仍疼,後腰傷口也沒有完全癒合。

  可那種被人截斷河流、壓住血脈的滯澀感消失了。

  九轉真氣終於有了完整路徑。

  生機能救。

  死氣能斷。

  陸沉抬眼,看向鎖心台的方向。

  該去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