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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入場第一關,血門驗人

  黑階往下,一步一寒。

  陸沉踏上石階後,身後的石門聲漸漸遠去。

  眼前沒有山洞,也沒有入口陣,只有一片沉得化不開的黑。

  黑霧貼著石壁遊動,像一層活著的潮氣,碰到人的衣角便往上纏。走在後面的陳樹臉色發白。他不是沒見過試煉場的東西,可黑階出現在入口這件事,本身就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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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到讓人心底發冷。

  余清婉跟在陸沉身側,手裡捏著一張遮氣符,另一隻手按著包里的陣紙。她沒有多話。從進入石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這裡不是清溪谷。

  清溪谷的陣,哪怕凶,也有根。

  這裡不一樣。

  這裡像一張舊網,爛了,破了,卻還在吃人。

  眾人往下走了十幾階,腳下黑石一空。

  黑霧散開。

  再看清時,所有人已經站在一片灰霧山道前。

  不只是陸沉他們。謝長松、洛雲旗、王守墳、蘇成章,還有幾家世家子弟,全都被丟到了同一處。衛青嵐、周野、許彪和龍組隊員也在。

  四周灰濛濛一片,看不見樹,也看不見天。

  只有一條路,往前延伸。

  路的盡頭,立著一扇血色石門。

  那門很高,像從地里長出來的。門面暗紅,不是新血的紅,而是血幹了一遍又一遍,被人反覆塗上去,又被歲月壓成了黑紅色。

  門上密密麻麻,全是掌印。

  有大的,有小的,有些掌印五指扭曲,像人臨死前掙扎著拍上去的。掌印之間,還掛著一道道乾涸血痕,從門頂拖到門底,像一面被無數犯人拍黑的舊審訊牆。

  最上方,浮著四個字。

  血門驗人。

  這四個字一出,世家那邊的臉色先變了。

  謝長松臉上的笑淡了。洛雲旗立刻取出陣盤,低頭看了一眼,眉心壓緊。王守墳握著黑木杖的手也緊了幾分。

  蘇成章更是臉色難看。

  周野掃了一圈,低聲罵道:「看他們這表情,就知道沒好事。」

  衛青嵐看向蘇成章。

  「血門是什麼?」

  蘇成章沒答。

  洛雲旗倒是開了口:「血門驗的是血脈、傳承資格,以及舊路牽連。」

  他看了陸沉一眼,又看向龍組幾人。

  「正常試煉場,不該第一關就出現血門。」

  許彪皺眉。

  「什麼意思?」

  洛雲旗道:「意思是,血門不認你,你就過不了。」

  周野冷笑:「救援隊剛進門,先被門篩一遍?這試煉場挺會挑時候。」

  余清婉盯著那扇門。

  門上的紋路很亂。謝、洛、王、蘇幾家的紋,她能認出一部分。可更深處,還有一些斷開的舊紋。

  那些舊紋像被人刮過。

  颳得很乾淨。

  卻沒刮絕。

  像舊傷結痂後,底下仍然藏著血。

  陸沉也在看血門。

  他的右掌黑痕又開始發熱。這種熱不重,卻很清晰,像有人在門後敲了一下他的骨頭。

  這門裡,有陸家的東西。

  謝長松這時候往前走了半步,語氣依舊溫和。

  「既然是血門驗人,就不能亂闖。」

  「我看,不如由世家先行驗令。」

  「等路穩住了,龍組和陸先生再跟上。」

  他說得客氣,聽起來也像在為所有人考慮。

  可話里話外,只有一個意思。

  世家先過。

  陸沉留下。

  周野當場笑了。

  「謝長松,你這算盤打得,山外都聽見響了。」

  謝長松臉色不變。

  「周隊長誤會了。血門危險,我只是為大家安全考慮。」

  許彪冷聲道:「你們先過,我們留在後面等路穩定。等到什麼時候?等你們把裡面的東西都分完?」

  謝長松笑意淡了些。

  「許隊長,救援不是兒戲。」

  蘇成章也接過話。

  「謝先生說得不錯。」

  他看向陸沉,眼底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嘲意。

  「陸沉,血門驗的是傳承,不是膽子。」

  「你敢走上去,不代表門會認你。」

  陳樹臉色一變。

  「蘇成章,你別太過分!」

  蘇成章掃了他一眼。

  「一個叛奴,也配在這裡說話?」

  陳樹眼底冒火,剛要上前,被陸沉抬手攔住。

  陸沉沒有看蘇成章,也沒有和謝長松爭。他直接邁步,朝血門走去。

  余清婉跟著往前一步。

  衛青嵐下意識開口:「陸沉,小心。」

  陸沉沒有回頭。

  「門既然擺在這裡,就不是給人看的。」

  他走到血門前。

  近看之下,那扇門更壓人。

  門上的血紋像一條條乾涸的脈絡,在石面下緩緩起伏。那些掌印重重疊疊,有的已經發黑,有的還泛著暗紅,好像裡面的人曾經拼命想出來,外面的人卻硬把門按了回去。

  世家眾人都盯著陸沉。

  蘇成章嘴角已經勾了起來。

  謝長松眼裡也多了一點看戲的意思。

  洛雲旗沒有笑。他只盯著陸沉的手。

  王守墳退了半步,似乎不太願意離血門太近。

  陸沉抬起右手,按在門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血門沒有反應。

  蘇成章笑出了聲。

  「我說過,血門驗的是傳承。」

  「不是你在清溪谷打幾個人、種幾畝藥田,就能混過去的地方。」

  謝長松也搖了搖頭。

  「陸先生,看來舊規不認你。」

  陳樹臉色發白。

  周野咬牙:「這破門……」

  話沒說完。

  血門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咚。

  像心跳。

  又像遠古鼓聲。

  蘇成章臉上的笑僵住。

  陸沉掌下,血門原本暗紅的紋路向下一沉。緊接著,一道青光從血紋底部翻了出來。

  那青光起初很細,像一根針。

  隨後迅速擴散,沿著血門深處的舊紋往外走。

  謝家紋路被壓下。

  洛家陣紋被逼退。

  王家黑紋像被燙到,直接縮回門角。

  蘇家血紋也低了一層。

  青光一路往上,在門心凝成一個殘缺的字。

  陸。

  全場死寂。

  風都像停了。

  蘇成章臉色白了。

  謝長松的笑徹底消失。

  洛雲旗眼裡亮得嚇人,像看見了一道多年未解的陣題。

  王守墳退得更遠。他身上的墳土氣被青光一照,竟冒出一股淡淡的焦臭。他臉皮抽了抽,眼底第一次露出忌憚。

  血門內,傳來一道蒼老殘音。

  「陸家血。」

  「歸位。」

  聲音不大,卻像壓在每個人心頭。

  衛青嵐握槍的手一緊。

  周野愣了半晌,才低聲罵了一句:「真他娘長臉。」

  許彪看向陸沉的背影,眼神也徹底變了。

  蘇成章不敢置信。

  「不可能!」

  「陸家早就……」

  話到一半,他猛地閉嘴。

  陸沉緩緩收回手。

  掌心黑痕像被火燙過。

  同一瞬,他眼前閃過一幅舊影。

  還是這扇門。

  還是這條路。

  可門前站著的,不是謝家,不是洛家,不是王家,也不是蘇家。

  是一群穿青衣的人。

  他們站在血門兩側,手執長釘與陣牌。

  有人開門。

  有人驗血。

  有人守路。

  那時的陸家,不是排隊等門放行的人。

  他們是守門的人。

  舊影一閃即散。

  陸沉眼底沉了下去。

  余清婉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陸家以前不像參與試煉的人。」

  她看著血門上那個殘缺的「陸」字。

  「更像守門的人。」

  這句話很輕。

  分量卻極重。

  謝長松聽見了。

  洛雲旗也聽見了。

  他們的臉色都變了。

  如果陸家曾經是守門人,那現在所謂世家聯合掌控試煉場,本身就站不穩。

  因為這扇門剛剛認的,不是謝、洛、王、蘇。

  是陸。

  蘇成章咬牙道:「血門異常,不代表他有資格。」

  白髮驗令老者冷冷看他。

  「血門認血。」

  「你若覺得血門錯了,可以自己去糾正。」

  蘇成章臉色難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血門已經開了。

  但門後沒有出現一條路。

  而是三條。

  左邊一條,石階平整,門上浮著世家紋。

  中間一條,灰光籠著,像專為龍組開出的通道。

  右邊一條最窄,也最暗。

  黑階往下,霧氣翻滾,盡頭看不清。那條路正對陸沉,像一條通往老監獄地下室的走廊,牆縫裡都是陳年潮氣,越往裡越沒有活人的聲息。

  血門再次傳出殘音。

  「各歸其路。」

  謝長松看著陸沉那條路,重新掛上笑。

  「看來陸先生被特殊照顧了。」

  「只是不知道這照顧,是福是禍。」

  陸沉看他一眼。

  「你要羨慕,可以跟我走。」

  謝長松笑容一滯。

  不說話了。

  他當然不敢。

  那條黑路明顯比其他兩條凶得多,誰都看得出來。

  蘇成章也沒再出聲。王守墳更是往世家路那邊靠了靠。洛雲旗看著黑路,眼底閃過躍躍欲試的光,可他身後的洛家老人低聲提醒了一句,他才壓住腳步。

  衛青嵐走到陸沉身邊。

  「我跟你走。」

  她剛踏向黑路,一道血光便從門上壓下。

  衛青嵐胸口一悶,被逼退半步。

  陸沉抬手扶了她一下。

  血門不認。

  周野試了一下,也被擋住。

  許彪罵道:「這破門還分人?」

  余清婉取出陸沉先前給她的遮氣符,貼在袖口內側。她試探著往黑路走了一步,血門上的血光立刻壓來。

  遮氣符亮起,替她擋了一下。

  她臉色白了些,卻站住了。

  陸沉皺眉。

  「勉強?」

  余清婉吸了口氣。

  「能走。」

  陸沉看著她。

  「別逞強。」

  余清婉抬頭看他。

  「我不是來逞強的。」

  「我是來看路的。」

  陳樹也走上前。

  他取出蘇晚寧的血紋銅片。銅片亮起蘇家血光,勉強護住他半邊身子。

  黑路沒有完全放行,卻開了一道縫。

  陳樹咬牙道:「我能跟。」

  陸沉看了他一眼。

  「跟不上就退。」

  陳樹搖頭。

  「小姐在裡面,我不會退。」

  陸沉沒有再勸。

  最終,路分了。

  謝長松、洛雲旗、王守墳、蘇成章等人走世家路。

  衛青嵐、周野、許彪和龍組隊員走中間路。

  陸沉、余清婉、陳樹走黑路。

  衛青嵐站在中路入口,看向陸沉。

  「第三標記區匯合。」

  陸沉點頭。

  「若路被改,別信路標。」

  衛青嵐目光一沉。

  「你也是。」

  周野沖他喊道:「陸沉,別死太快,我還等著看你揍蘇成章那張臉。」

  陸沉道:「放心。」

  「帳多,死不了。」

  許彪沉聲道:「第三標記區見。」

  陸沉沒再說話,轉身踏入黑路。

  余清婉跟上。

  陳樹也咬牙走了進去。

  三人剛踏入第三步,身後的血門轟然閉合。

  外面的人影、聲音、灰霧,全被隔斷。

  黑路盡頭,只剩一條往下的石階。

  兩側石壁上,血紋一點點亮起。像有人用刀刻出一行字,字縫裡還滲著陳年的血腥氣。

  入黑階者,先問舊罪。

  余清婉看著那行字,呼吸一緊。

  陳樹臉色慘白。

  「舊罪……」

  陸沉站在最前面。

  舊罪?

  他這一生,被人按進泥里,背過不屬於自己的罪,坐過四年牢,女兒被人欺負,母親哭瞎雙眼。

  若這黑階真要問罪。

  那就問清楚。

  到底誰有罪。

  陸沉抬腳,走向更深處。

  「問吧。」

  「我也想聽聽,它能問出誰的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