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龍組幾人都看向陸沉。
四年前的案子,謝家本就洗不乾淨。如今當眾提起,不是寒暄,是揭疤。
陸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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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的人,還是喜歡把髒事說得像交情。」
謝長松笑意不變。
「舊案自有舊案的說法。今天是救援,別把私怨帶進來。」
周野聽得直犯噁心。
「你們謝家還知道今天是救援?」
另一側,洛雲旗背著陣匣,目光一直停在陸沉腰側的小包上。
那裡放著血紋銅片,還有佳佳臨行前塞給陸沉的小玉盤。
余清婉往前移了半步,擋住他的視線。
「洛家看陣,看不到別人包里去吧?」
洛雲旗笑了一下。
「余小姐誤會了。我只是聽說陸先生辨氣很準,想看看他身上究竟帶了什麼底氣。」
余清婉道:「看出了嗎?」
洛雲旗望向陸沉。
「看不透。」
「所以才有意思。」
陸沉沒接他的試探。
王家那邊,一個瘦高老者立在陰影里,手裡拄著一根黑木杖。他身上沒有明顯殺氣,卻帶著一股潮濕墳土味。
很淡。
淡到普通人只會覺得他陰沉。
陸沉卻一眼認出,那是活人墳一線的氣息。
王守墳。
王秉昌的族叔。
他抬起眼,眼窩深得像兩口枯井。
「陸先生,清溪谷的藥膳不錯,聽說能養生機。」
他頓了頓,笑得乾癟。
「可有些命,不是靠生機就能養回來的。」
陸沉掃了他一眼。
「拿墳養命的人,確實容易怕活氣。」
王守墳杖頭在地上一頓。
石階發出一聲悶響。
周圍幾個世家子弟臉色變了。謝長松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
一句話點破王家暗線,不是巧合。
陸沉真看得出來。
蘇成章不想讓局面被陸沉牽著走,抬手取出一份蓋了數枚印章的文件。
「陸先生既然來了,我就把話說清楚。」
「這是世家聯合會的補充條款。」
「你可以以龍組臨時支援身份進入外圍。」
「但黑階區域屬於蘇家試煉核心,未經蘇家同意,不得進入。」
周野當場炸了。
「蘇晚寧最後信號就斷在黑階,你不讓他進黑階,讓他來幹什麼?」
蘇成章看著他。
「救援有分工。陸先生懂些醫術,懂些鄉野陣法,留在外圍協助,已經是破格。」
他說得平緩,字句挑不出太大毛病。
可那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幾乎明晃晃壓在臉上。
試煉場不是鄉下藥田。
黑階不是你想進就能進。
蘇晚寧是蘇家人,她的生死,由蘇家處置。
每一句,都像一隻手,把佳佳的父親推到門外。
陸沉終於抬步。
他從衛青嵐身側走過,停在蘇成章面前。沒有爭辯,也沒有拔高聲音,只從懷裡取出那枚血紋銅片。
銅片一出現,蘇成章的臉色就變了。
謝長松眯起眼。
洛雲旗的手指按上陣匣。
王守墳也抬起了頭。
陳樹死死盯著那枚銅片,像盯著蘇晚寧留下的最後一條命。
陸沉道:「蘇晚寧留的。」
蘇成章立刻開口。
「銅片來歷不明,需要交由蘇家核驗。」
陸沉看著他。
「你說來歷不明?」
蘇成章反應很快。
「蘇家血令事關試煉場權限,不能只憑你一面之詞。更何況,蘇晚寧失聯多年,這枚銅片是真是假,誰能證明?」
衛青嵐冷聲道:「清溪谷已經記錄過血紋殘影。」
蘇成章道:「龍組記錄,只能證明影像存在,不能證明銅片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陳樹猛地抬頭。
「你敢說小姐的血令是假的?」
蘇成章看著他。
「我只說,需要核驗。」
四個字,說得穩妥,乾淨。
可誰都聽得出來。
他不是要核驗。
他是要拖。
拖到蘇文禮的人進了黑階。拖到蘇晚寧撐不住。拖到這枚銅片失去意義。
陸沉沒有把銅片交出去。
他抬起右手,將一縷青色真氣壓入銅片。
血紋一條條亮起,像沉睡多年的血線,被重新喚醒。
下一刻,山壁石門上,蘇家紋路亮了一瞬。
不強。
卻清清楚楚。
那道光掃過石門,落在陸沉身前的石階上,像給他讓出了一寸路。
四周譁然。
蘇成章臉色徹底難看。
「不可能。」
「這銅片……」
「夠了。」
石門旁,一直閉目養神的白髮老者開口。
他穿著舊式黑袍,袖口繡著驗令紋,手中握著一塊古舊石牌。從陸沉到場開始,他始終沒參與爭執。直到石門蘇紋亮起,他才睜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銅片上,又看向石門。
看了很久。
山風掠過石階,吹得他白髮輕動。
蘇成章快步上前。
「周老,這枚銅片必須再驗。蘇晚寧多年失聯,血令可能被人偽造,也可能被人用邪法借氣。」
白髮老者沒有理他。
他走到石門前,將石牌按在亮起的蘇家紋路旁。
石門內部傳出一聲低沉迴響,像有一口沉埋多年的鐘,在山腹里被敲了一下。
白髮老者臉上的皺紋動了動。
他收回石牌,看向眾人。
「銅片有效。」
蘇成章急道:「周老!」
白髮老者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竊語。
「蘇小姐親令,有入場權。」
全場死寂。
剛才那些審視、輕蔑、看戲的目光,全都變了。
謝長松的笑掛不住了。
洛雲旗第一次真正正眼看向陸沉。
王守墳枯井一樣的眼裡,多了一點忌憚。
蘇成章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
他拿世家規矩壓人。可現在,試煉場入口的舊令,當眾承認了陸沉。
不是求來的資格。
是蘇晚寧親自留下的路。
周野低聲笑了一下。
「這巴掌,真響。」
衛青嵐也鬆了一口氣,卻沒有放鬆警惕。
事情到這裡,只是撕開了一道口子。
還沒結束。
陸沉收起銅片,走到蘇成章面前。兩人相距不到兩步,蘇成章身後的護衛手按刀柄。許彪往前跨了一步,周野也站到陸沉側後方。衛青嵐的手落在槍套旁,陳樹盯著蘇成章,眼裡的恨幾乎壓不住。
陸沉看著蘇成章。
「現在。」
「動手攔我。」
「或者滾開。」
這句話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眾人胸口。
蘇成章嘴角抽動了一下。
「陸沉,這裡不是清溪谷。」
陸沉道:「我知道。」
「所以我讓你當眾攔。」
蘇成章沒有動。
他不能動。
陸沉有龍組臨時支援資格,有蘇晚寧血令,有驗令老者當眾確認。衛青嵐、周野都在場。他若此刻下令,就是把「蘇家旁支阻攔蘇晚寧救援」這幾個字,親手刻在所有人面前。
蘇成章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終,他往旁邊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
可在場的人都看見了。
陸沉從他身邊走過。經過時,他停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蘇成章能聽見。
「蘇晚寧若少一根頭髮。」
「我先找你。」
蘇成章站在原地,指節捏得發白,卻沒敢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