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英抱緊佳佳。佳佳咬著嘴唇,不哭也不喊,只死死看著陸沉手裡的銅片。
陸沉看見了。他不想讓孩子看見大人爭權奪利的醜態,可有些事擋不住——那就讓她看清楚。她的媽媽不是沒人要,她的爸爸也不是求著誰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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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抬指,一縷青色真氣落入銅片。
與此同時,佳佳手腕上的玉鐲亮起。柔白光線像水一樣漫開,落在血紋銅片上。銅片邊緣的血紋逐條甦醒。
院子裡的風停了。
一道女子殘影在眾人面前浮現。白衣,長發,面容很淡,像隔著極深的水霧。她站在一片沒有光的地方,身形單薄,卻沒有低頭。
陳樹看見那道影子的瞬間,整個人伏在地上:「小姐……」
佳佳怔怔看著那道殘影,小手抓緊周桂英的衣角。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媽媽……」
殘影沒有看她。那只是蘇晚寧之前封在血紋里的最後一句話。可那聲音,清清楚楚落在了每個人耳中。
「若我失聯,讓佳佳的父親來。」
短短兩句。沒有哀求,沒有解釋,甚至沒有提自己的處境。可這兩句話,比任何辯解都重。
蘇晚寧早就知道,有一天她可能會失聯。也早就知道,有人會攔陸沉。所以她把最後的路,留給了佳佳的父親。
殘影散去,銅片暗下。
院子裡死一般安靜。
羅振南臉色青白交錯。
衛青嵐反應最快,立刻抬起通訊器:「血紋殘影已同步記錄。蘇晚寧本人授權明確,陸沉具備參與救援的直接理由。」
周野跟著道:「我以龍組行動組成員身份,為陸沉重新提交臨時支援申請。」
羅振南咬牙:「這只能證明蘇晚寧個人意願。試煉場核心區准入,不由她一人決定。」
余清婉冷笑:「剛才說陸沉是外人,現在蘇晚寧親口讓他去,又說她說了不算。羅監察,你們的規矩還真會換方向。」
羅振南盯著余清婉。余清婉沒有退。她站在陸沉側後方,手裡拿著剛整理出的救援名單,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寒。
「你今天要是強行拿走銅片,我保證半個小時內,余家、龍組行動組、清溪谷合作備案、蘇晚寧授權殘影,全都會擺到能看見的人面前。到時候世家聯合會怎麼解釋?蘇家旁支又怎麼解釋?」
羅振南臉皮抽了一下。他敢來拿東西,是因為這枚銅片沒有公開。一旦蘇晚寧殘影被記錄並同步出去,他再強搶就不是調查證物,而是截斷救援授權。
這裡又偏偏不是普通山村——清溪谷有龍組合作身份,有餘家背書,有衛青嵐和周野在場,還有陸沉這個連邪修燈陣都敢硬破的人。
羅振南最終收回手:「陸沉,你最好明白,試煉場不是給你逞凶的地方。」
陸沉把銅片收起:「我去救人。誰攔路,我才逞凶。」
羅振南冷冷看了他一眼:「申請可以重新遞。但能不能過,不是你說了算。」
說完,他帶人離開。
車聲遠去後,院子裡的壓迫感才鬆開一線。
魏虎啐了一口:「狗仗人勢。」
高兵低聲道:「他們越急,越說明這東西有用。」
衛青嵐沒有耽擱,立刻開始重新提交申請。她把剛才記錄下來的血紋殘影、羅振南強行索要銅片、蘇晚寧明確授權三件事一併上報。周野也同步作保。
余清婉則把救援名單攤開,逐個標註世家人員背景。
「蘇文禮一派塞進來的不止一個。這個蘇成遠,明面上是旁支護衛,三年前跟過蘇成魁。這個蘇景河,履歷乾淨,但他名下藥材線和西南那邊有過交集。還有這兩個,戰力不強,卻被放在核心救援序列。」
她抬頭看陸沉:「他們不是去救蘇小姐,他們是去找她。」
周野皺眉:「找她和救她,有區別?」
余清婉道:「救人,是把她活著帶出來。找她,是先確認她在哪裡。至於找到以後做什麼,就看他們帶了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衛青嵐的通訊器再次震動。她看完消息,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陸沉看向她:「說。」
衛青嵐沉聲道:「京城方向傳來情報。蘇文禮的人已經提前動身,借蘇家內部救援名義進入了試煉場外圍。」
陳樹猛地抬頭:「怎麼會這麼快?」
余清婉沒有意外:「因為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攔陸沉只是明面上的門,真正的刀已經先進去了。」
沈素心問:「他們帶了什麼?」
衛青嵐看著通訊器上的情報,頓了一下:「封血器。鎖魂針。」
院子裡的空氣再次沉下去。
封血。鎖魂。這兩個名字不需要太多解釋——救人不會帶這種東西。
陳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們不是去救小姐,他們是要取她身上的東西。」
陸沉垂眼,看向手裡的血紋銅片。剛才蘇晚寧殘影出現時,佳佳喊了媽媽,可那道殘影沒有聽見。
真正的蘇晚寧,也許此刻還在黑階里。她還活著,所以那些人急了——急著趕在陸沉之前找到她,封住她,帶走她身上某樣東西,或者乾脆讓她再也說不出話。
衛青嵐的通訊平板又響了一次。這次是正式回執。她迅速掃完,抬頭看向陸沉:「申請重啟了。但世家聯合會加了條件。」
周野罵了一句:「我就知道。」
衛青嵐把回執念出來:「陸沉可暫列龍組臨時支援。不得爭奪試煉場內機緣,不得私自開啟蘇家禁區,不得攜帶佳佳相關物品接觸核心陣眼,不得越過行動組指令單獨行動。若違反上述條款,世家聯合會與龍組監察處有權中止其救援資格。」
魏虎聽得火冒三丈:「人還沒進去,先把手腳綁上?」
周野臉也黑了:「這哪是支援資格,這是套繩子。」
余清婉看向最後一條:「他們最怕的,是佳佳的血脈和玉鐲碰到核心陣眼。」
沈素心立刻把佳佳往身後護了護。
陸沉看完條款,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沒有半分溫度。他拿起筆。
衛青嵐皺眉:「你真簽?」
陸沉道:「簽。」
周野急道:「這條款太噁心了。你一進去,他們隨時能拿它卡你。」
陸沉看著那份回執:「我不簽,他們連門都不讓我靠近。簽了,至少我能進去。」
他抬頭,看向西麓方向。
「他們用規矩爭時間。我用時間救人。」
衛青嵐不再勸,把筆遞給他。陸沉在簽名處落下兩個字——陸沉。筆鋒壓得很重,幾乎劃破紙面。
他把文件推回去:「告訴他們,我不是去搶他們的東西。我是去接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幾條限制條款:「誰擋路,誰就是敵人。」
衛青嵐收起文件:「我立刻上報。」
陸沉轉身看向眾人:「清溪谷按昨夜安排走。余清婉守內谷中樞,沈素心照看佳佳和診室,高兵守側坡機關陣,魏虎守院門,趙二狗守後路和物資通道。陳樹,把你知道的黑階規則、蘇家暗記、蘇晚寧當年留下的所有話,全部寫出來。」
陳樹重重點頭:「是。」
陸沉又看向周桂英懷裡的佳佳。
小丫頭眼眶紅紅的,卻沒有哭。她把玉鐲貼在心口,小聲說:「爸爸。」
陸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嗯。」
佳佳看著他:「媽媽讓你去。」
陸沉喉間一堵。
佳佳又說:「我也讓你去。」
她年紀太小,說不出更多話。可這一句,已經夠了。
陸沉摸了摸她的頭:「爸爸把她帶回來。」
佳佳抓住他的袖子:「你也回來。」
陸沉點頭:「都回來。」
風從外谷吹進來。清溪谷的院門合著,藥田照舊有人巡查,診室里藥香未散。一切看起來都還像平常,可所有人都知道,清溪谷已經到了要出刀的時候。
有人拿名單堵門,有人拿規矩壓人,有人搶先進場,想把蘇晚寧最後一條生路掐斷。
陸沉抬腳往內谷深處走。
衛青嵐在身後問:「你去哪?」
陸沉沒有回頭:「取針。」
他停了一步,又道:「他們搶時間。我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