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正式救援名單傳回清溪谷，衛青嵐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周野湊過去，罵聲當場壓不住：「他們是真不要臉。」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
陸沉從內谷診室走出來，佳佳站在東屋門口，懷裡抱著那隻玉鐲，聽見這句話，小臉也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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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青嵐沒說話，把平板遞給陸沉。
正式救援名單。
第一頁是龍組行動人員，第二頁是世家參與人員。蘇家、謝家、洛家、王家，還有幾個附屬世家的旁支子弟。
其中有些名字，連衛青嵐都皺了眉——戰力平平，履歷乾淨得像剛擦過，偏偏被列入「核心救援序列」。
陸沉一頁頁翻過去。
沒有他的名字。別說核心救援序列，連外圍協助名單里也沒有「陸沉」兩個字。
文件末尾的審核意見寫得很漂亮：陸沉非世家登記成員，非龍組正式編制，無試煉場繼承權限，身份關聯複雜。建議留守外圍，等待進一步通知。
魏虎一拳砸在門框上：「什麼意思？蘇晚寧都失聯了，他們讓陸先生在外面等消息？」
周野冷笑：「不是等消息。是等他們把消息編好。」
余清婉接過文件，目光掃過名單：「蘇家的人能進，謝家、洛家、王家也能進。連幾個沒上過正經戰場的旁支都成了核心救援。」她把文件放回桌上，「唯獨真正能救人的人，被踢在門外。」
高兵沉聲道：「這不是救援名單。」
余清婉道：「這是進場分位子的名單。」
院子裡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昨夜蘇晚寧殘留的記錄符傳回那句話——她還活著，但有人不想讓她出來。現在名單一到，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他們不是怕陸沉進去送死，是怕陸沉進去以後，蘇晚寧真能活著出來。
衛青嵐壓著火氣：「名單由龍組監察處和世家聯合會共同審核。監察處那邊是羅振南簽的字，世家這邊蘇文禮一派意見最強硬。」
陸沉合上文件：「理由呢？」
衛青嵐看著他：「蘇晚寧是蘇家內部人員，試煉場也屬世家聯合管轄。外人不得干涉。」
外人。
兩個字落在院子裡，輕飄飄的，卻比刀還割人。
佳佳抱著玉鐲，抬頭看陸沉。她聽不懂世家規矩，可她聽懂了「外人」——爸爸是外人，媽媽也不許爸爸去接。
周桂英站在她身後，手落在孩子肩上，指尖都在發抖。
陳樹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陸先生。」
眾人看向他。陳樹從懷裡摸出一枚銅片。那銅片比昨夜那枚更薄，邊緣刻著一圈細密血紋，像乾涸多年後仍沒有褪盡的血線。
他雙手托起，額頭幾乎貼到地上。
「小姐當年留過後路。若她失聯，佳佳的父親可持此銅片入場尋她。」
余清婉眸色一凝：「昨夜為什麼沒拿出來？」
陳樹低著頭，聲音啞得厲害：「它不能輕易現世。這枚銅片一旦亮起，蘇家那邊就會知道，小姐當年沒有認命。我本想等陸先生進了名單再交給他。可現在，他們連門都不讓陸先生靠近。我不能再藏。」
陸沉看著那枚血紋銅片，沒有立刻接。他先看向佳佳。
小丫頭也在看那枚銅片，眼底有茫然，也有一點說不出的親近。她手腕上的玉鐲隔著衣袖透出一層柔白的光。銅片隨之發亮，一道淺淡的「蘇」字在銅片表面浮現出來。
陳樹肩膀一顫：「是小姐的血紋。她早就想過，若自己有一天出不來，至少要給您留一條路。」
佳佳小聲問：「爸爸，這是媽媽的嗎？」
陸沉蹲下身，接過銅片。入手很涼，不像銅器，倒像握住一截從黑暗裡遞出來的指尖。
「嗯。是她留給爸爸的路。」
佳佳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銅片。那道「蘇」字又亮了一分。
衛青嵐立刻道：「有這枚銅片，蘇文禮那邊的理由站不住。蘇晚寧本人授權，陸沉不是外人。」
周野已經拿出通訊平板：「我重新提交申請。」
余清婉卻看向谷口方向：「恐怕他們不會等你提交完。」
魏虎皺眉：「什麼意思？」
余清婉把文件翻到最後，指尖點在「證物備案」幾個字上：「名單剛傳回來，銅片一亮，蘇家那邊很快會知道。他們既然敢把陸沉排出去，就不會放任這東西留在清溪谷。」
話音剛落，谷口傳來車聲。
三輛黑色越野車停在外谷入口。車門打開，羅振南帶著六名監察處人員下車。制服筆挺，神情冷硬。不像來問話，像來拿東西。
魏虎帶人攔在外谷門前。
羅振南看都沒看他：「讓陸沉出來。」
魏虎往前一站：「清溪谷不是監察處大院，你說見誰就見誰？」
羅振南這才抬眼：「我是龍組監察處羅振南，奉命調查試煉場相關證物。」他語氣不高，卻帶著久居權力流程里的壓迫，「阻攔監察處辦事，後果你擔不起。」
魏虎咧嘴笑了一下：「我這人沒什麼出息，最喜歡試試擔不擔得起。」
兩邊人馬一時僵住。
內谷門開，陸沉走了出來。
「讓他進來。」
魏虎這才側開半步，但眼睛仍舊盯著羅振南身後的六個人。
羅振南進了內谷，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陸沉手裡的血紋銅片上。他沒繞彎子：「銅片交出來。」
周野臉一下沉了：「你倒是來得快。」
羅振南道：「涉及試煉場異常事件的關鍵證物，需要統一保管。陸沉沒有持有資格。」
衛青嵐擋在側前方：「這是蘇晚寧本人留下的授權信物，不是普通證物。」
羅振南看了她一眼：「衛組長，我知道你想幫他。但規章就是規章，個人情感不能凌駕於行動秩序之上。」
這話說得很客氣，可每個字都像要把人按回門外。
羅振南轉向陸沉：「陸先生擔心蘇晚寧，可以理解。但試煉場不是鄉下藥田，不是誰想進就能進。」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魏虎額頭青筋跳了一下。高兵手已經按在腰側短弩上。陳樹跪在地上，眼睛血紅，恨不得撲上去咬人。佳佳被周桂英護在身後，小臉發白——她不懂「鄉下藥田」是什麼意思，但她聽得出，這個人在攔爸爸。
陸沉沒有動怒，至少看起來沒有。他只是把銅片握在手裡，看著羅振南。
「你們動作這麼快，是怕這枚銅片證明我能進？」
羅振南皺眉：「我是在執行程序。」
陸沉道：「名單上沒有我，是程序。蘇晚寧求救的信物要被收走，也是程序。蘇文禮的人能進，謝洛王三家能進，幾個旁支廢物也能進，還是程序。」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沒有真氣外放，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可羅振南身後的六名監察處人員，仍同時繃緊了身體。
陸沉看著羅振南：「那我問你。這套程序，是用來救人的，還是用來等人死的？」
羅振南臉色沉了下去：「陸沉，說話要有證據。」
陸沉抬起手中的銅片：「證據就在這裡。」
羅振南伸手：「所以更該交給監察處。銅片由私人持有，無法保證真實性，也無法保證不會被篡改。」
周野當場氣笑：「你們還真是會說。蘇晚寧留下的東西，在你們手裡才叫真實？」
羅振南不理他，只盯著陸沉：「交出來。後續是否允許你進入試煉場，由監察處和世家聯合會重新評估。」
陸沉看著那隻伸到面前的手，半晌只說了一句：「你們誰敢碰？」
聲音不重，卻讓院子裡所有人的心口都像被壓了一塊石頭。
羅振南的手停在半空，眯起眼：「你要抗命？」
陸沉道：「你配給我下命？」
羅振南臉色徹底難看。他身後六人同時上前半步。魏虎、高兵、鄭山等人也壓了過來。
內谷門口一下成了兩股鐵流撞在一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