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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安保隊掛牌

  清晨的清溪谷,霧還沒散盡。

  外谷訓練場前多了一塊新牌子,不大,黑底白字——特殊合作安保單位。

  幾個字掛在木架上,晨光一照,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分量。

  魏虎站在最前面,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擦了兩下,才敢伸手摸那塊牌子。

  指尖碰上去的一刻,他眼眶有些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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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從隊伍里退下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守門、看場子、替人跑腿、喝點悶酒混到老。可不一樣了。他守的是清溪谷,守的是陸沉的家,也是一個真能救人的地方。

  高兵站在旁邊,沒說話。他比魏虎更沉默。

  看著訓練場,看著牌子,看著身後這些重新站直腰杆的兄弟,腦子裡閃過自己被趙家逼到絕路的那一天。那時候,他連活下去都覺得沒意思。現在,他手底下有人,肩上有責,身後還有一整個清溪谷。這條命,算是重新撿回來了。

  鄭山、羅海、孫磊都挺著胸口。趙二狗也站在人群里,手心攥得發汗。他以前跟著趙家混,幹過不少混帳事。如今站在這裡,心裡又熱又虛——熱的是自己終於像個人了,虛的是怕配不上這塊牌子。

  眾人正激動,陸沉從內谷方向走來。穿得很簡單,黑色外套,袖口捲起,神色平靜。

  魏虎立刻喊了一聲「陸先生」,所有人跟著站直。

  陸沉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眾人,沒笑也沒夸:「都挺高興?」

  沒人敢接話。魏虎咧嘴笑了笑:「高興是高興,就是心裡有點不踏實。」

  陸沉點頭:「知道不踏實就對了。」

  一句話讓訓練場上的熱氣降了半截。

  他走到牌子前抬手敲了敲,木牌發出沉悶的聲響。「別把它當榮耀。這塊牌子不是給你們撐腰的,是給你們加擔子的。」

  眾人臉色一正。陸沉聲音不高,卻壓得每個人心口發緊:「從今天開始,你們再受傷,就不是村里打架,也不是看場子鬥狠。你們站在這裡,就代表清溪谷。你們退一步,後面可能就是我娘,是佳佳,是素心,是若蘭,是那些信清溪谷能救命的人。」

  他看向魏虎,又看向高兵,「牌子不是護身符,是催命符。」

  這句話落下,訓練場徹底安靜。

  魏虎喉結滾了滾,低聲道:「明白。」

  高兵也沉聲開口:「記住了。」

  陸沉這才轉身。

  遠處,幾輛車沿著谷口土路開了進來。

  周野先跳下車朝陸沉揮手,後面跟著周志凱,還有幾名龍組隊員。

  周志凱比上次客氣了不少,隔著幾步就主動開口:「陸先生,今天過來驗收訓練成果,也看看後續合作裝備怎麼配。」

  陸沉點點頭:「場地準備好了。」

  周志凱身後有兩個龍組老隊員一直沒說話。

  其中一個三十出頭,身材精悍,短髮,眼神很硬。他目光掃過魏虎、高兵,又掃過鄭山、趙二狗等人,嘴角扯了一下:「架勢不錯。」

  魏虎眉頭一擰。那人接著道:「就是不知道真碰上邪修,能撐幾分鐘。」

  場上氣氛一下冷了。趙二狗臉色發紅,鄭山、羅海也握緊了手裡的短棍。

  魏虎當場就要上前,被高兵一把按住胳膊:「別衝動。」

  魏虎壓著火:「他什麼意思?」

  那人聽見了,反倒看向他:「沒別的意思。我們見過太多訓練場上吼得響,進了污染區腿發軟的人。」

  周野皺眉:「許彪,少說兩句。」

  許彪沒再開口,但臉上的意思很清楚——不服,看不上。

  陸沉沒有動怒,看向周志凱:「今天不是來驗收嗎?」

  周志凱看了許彪一眼,又看向陸沉:「是。」

  陸沉道:「那就按實戰驗。」

  許彪眼神一亮:「行。我也想看看,清溪谷這套東西,是花架子,還是真能救命。」

  魏虎冷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陸沉掃了他一眼,魏虎立刻閉嘴。

  訓練很快開始。

  第一段,普通突入測試。

  龍組兩名隊員模擬敵方,從外谷方向強行突破,目標是內谷入口。

  魏虎帶鄭山、羅海正面攔截,高兵帶孫磊、趙二狗從側翼封路。

  哨聲一響,兩名龍組隊員動了——速度極快,沒有多餘動作。一人虛晃,一人切側,兩下就撕開了鄭山和羅海之間的空隙。

  魏虎反應快,短棍橫掃,硬生生把人逼退半步,可另一名隊員已經貼著邊線壓了過去。

  孫磊趕緊補位卻慢了一拍,高兵出手攔截,對方一個低身轉向直接繞開。趙二狗想撲上去,被對方肩膀一撞,連退三步,差點坐到地上。

  不到一分鐘,龍組隊員已經衝到第三標記點。

  許彪抱著胳膊,語氣淡淡:「退伍兵底子還在。也就這樣。」

  魏虎臉色鐵青,趙二狗更是臊得抬不起頭。

  陸沉站在旁邊,沒有安慰,只說了兩個字:「第二段。」

  魏虎眼神一狠,重新站回位置。

  這一次裝備變了——短棍還在,但魏虎手裡多了一把短弩。弩箭不長,箭身纏著黃符,符角壓著硃砂線。

  高兵那邊則取出一卷細繩,繩子上每隔半尺就綁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符片。

  許彪眉頭一挑:「這就是你們說的符籙結合?」

  陸沉沒有解釋。

  哨聲再響。

  龍組隊員第二次突入,還是同樣的路線和速度。

  這次魏虎沒有急著撲上去,抬手就是一箭。短箭擦著對方肩頭飛過,釘在後方假人靶上,符光一炸——假人身上塗抹的陰氣材料被撕開一塊,發出刺鼻的焦味。

  龍組隊員腳步一頓,就是這半拍,鄭山和羅海已經壓了上去。另一邊,高兵手中符線甩出,沒有纏人,而是橫在對方落腳點前三寸。

  那名隊員經驗老到,立刻變向,可符線上的符片同時亮起,空氣像被拽了一下,他的動作被帶得偏了半寸。半寸,夠孫磊補位。

  趙二狗這回沒有硬撞,趴地一滾,短棍掃向對方腳踝。動作難看,但管用。那名龍組隊員不得不收步。

  許彪臉上的笑少了。周志凱眼神亮了起來:「有點意思。」

  第三段開始前,訓練場四角埋入陣點,強光燈架起,空包彈裝填。

  每名清溪谷安保隊員胸前都貼了一張簡化護身符。

  許彪這次親自下場,把外套脫了露出貼身作戰服:「我來試試。」

  魏虎抬眼看他:「來。」

  哨聲第三次響起。

  許彪動得比前兩名隊員更快,沒有走正面,而是借假障礙物掩護,連續變向,直插陣點空隙。

  魏虎沒追,高兵也沒亂。

  清溪谷眾人圍繞四個陣點移動,像一張收縮的網。強光燈照臉,許彪側身避開;符箭封路,他抬臂格擋,動作乾淨利落。

  高兵喊了一聲「三號點」,孫磊立刻拉動預埋符線,地面三枚符片接連亮起。

  許彪腳步被逼停半秒——就是這半秒,趙二狗從側面滾出。他沒有攻擊許彪本人,而是一棍挑向許彪手裡的模擬骨鈴。

  啪!骨鈴飛了出去。

  場上靜了一下。

  趙二狗趴在地上,滿身泥,姿勢狼狽得像被人踹出來的,可那枚骨鈴確確實實落在了三米外。

  魏虎一步壓上,短棍停在許彪肩前,高兵的符線也封住了退路。許彪站在原地沒有動,幾秒後吐出一口氣:「停。」

  周野忍不住笑了:「可以啊,二狗。」趙二狗從地上爬起來,臉又紅又亮:「我……我就是按高哥教的做。」

  許彪看著地上的骨鈴,又看了看趙二狗,眼裡的輕視沒了。

  周志凱走上前,拿起那枚模擬骨鈴,沉聲道:「如果這是邪修控屍鈴,剛才這一下,至少能讓屍傀停一到兩秒。」

  一到兩秒,在生死場裡,夠救一條命。

  陸沉還是沒有夸。

  他走到趙二狗面前,趙二狗本來還挺激動,一看陸沉過來立刻站直:「陸哥。」

  陸沉看著他:「剛才滾出去的時候,左肋空了。」

  趙二狗一愣。陸沉抬手點了點他左側:「對面要是有第二個人,你現在已經躺下了。」

  趙二狗臉色一白,剛才的興奮消了大半:「我記住了。」

  陸沉又看向魏虎:「你剛才有三次想硬頂。」

  魏虎嘴唇動了動,沒反駁。陸沉聲音平靜:「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以後記住,拼命不是本事。活著把人護住,才是本事。」

  這句話像錘子,砸在訓練場每個人心口。

  魏虎低下頭:「是。」

  高兵也沉聲道:「以後訓練我會按這個標準改。」

  陸沉點頭:「清溪谷不缺敢死的人,缺的是能活著守到最後的人。」

  周志凱聽到這裡,神色鄭重了許多。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清溪谷這套符籙、陣點、藥散和武器配合有沒有實際價值,現在看完心裡已經有數。

  這不是玩票,也不是鄉下人弄出來的花架子。這套東西粗糙,不夠漂亮,甚至有些動作還顯得笨,可它有一個最大的優點——能用。真到了邪氣污染區,真遇到屍傀、蠱蟲、陰物,這種東西就不是樣子貨,是命。

  周志凱走到陸沉面前:「陸先生,後續龍組可以繼續提供訓練資源。裝備測試名額,也可以給清溪谷留一部分。如果這套體系能完善,基層行動隊的傷亡率至少能降一截。」

  周野接過話,笑道:「以前我們進污染區,就靠硬扛。你們這東西真要成了,兄弟們都得欠清溪谷一頓酒。」

  陸沉搖頭:「酒不用。以後真用上了,少死幾個人就行。」

  許彪沉默片刻,走到魏虎面前。

  魏虎還以為他要再說什麼,手裡的短棍都攥緊了。

  許彪卻伸出手:「剛才話難聽,收回。你們不是鄉下保安。」

  魏虎看著那隻手,咧嘴一笑,握了上去:「我們本來也不是。」

  兩隻手握在一起,訓練場上的氣氛這才鬆開。

  鄭山、羅海、孫磊都笑了。趙二狗低頭拍身上的泥,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高兵轉過身看著那塊牌子,這一次他眼底不再只是激動,還有沉甸甸的責任。

  陸沉看著眾人,心裡也有了一點底。清溪谷不能永遠靠他一個人——他總有不在的時候。他要去京城,要查陸家舊地,要找蘇晚寧,要清算謝家舊案。那時候,清溪谷必須有人能站出來,不是替他送死,是替他守家。

  測試結束後,眾人開始復盤。

  高兵拿著記錄本,把每個人的問題一條條寫下來,魏虎難得沒頂嘴,還主動承認自己幾次太沖。趙二狗圍著孫磊問剛才那條符線怎麼埋更順手,孫磊嫌他煩,嘴上罵著,還是蹲下來給他畫位置。

  周志凱和周野在一旁商量後續裝備,許彪則拿著那枚模擬骨鈴,反覆看清溪谷的符線觸發角度。

  就在這時,余清婉跟程曉兩人從內谷方向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一疊訓練記錄,臉色不算好。

  陸沉看見她的表情,眉頭一動:「怎麼了?」

  余清婉把記錄遞給他:「第三輪測試,符箭和陣點聯動的時候,有一處消耗不對。」

  陸沉接過紙。上面標著四個陣點的靈氣消耗,前三處都在正常範圍,唯獨靠近後山方向的四號點,消耗比預估多出近三成。

  余清婉壓低聲音:「不是陣點本身的問題。像是符紋剛亮起來時,被什麼東西提前咬了一口。」

  陸沉眼神一沉。

  他看向訓練場盡頭,再往後就是老槐溝方向。山風吹來,藥田裡的葉子輕輕翻動。

  清溪谷剛剛掛牌,安保隊剛剛立起來,外面的手就又伸了進來。

  陸沉把記錄合上,語氣沉了下來:「查。從四號陣點往後山查。」

  余清婉點頭。魏虎和高兵也聽見了,臉上的笑意立刻收起。

  訓練場上,那塊新牌子還掛在晨光里——特殊合作安保單位。

  陸沉看著它,眼神平靜。

  牌子掛上去,不是從此太平,而是告訴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清溪谷的門,沒以前那麼好進了。誰敢伸手,就別怪這塊牌子下面,先剁他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