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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余家當年

  第三天下午,余伯年請陸沉和余清婉喝茶。

  地點在外谷接待小院。院子不大,能看見藥田,也能聽見遠處豆腐坊磨漿的聲音。余伯年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清茶,喝了兩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清婉,這地方,可以做。」

  余清婉坐在旁邊,笑了笑:「伯父這話,是以長輩身份說的,還是以余家人身份說的?」

  余伯年看了她一眼:「都有。」

  他放下茶盞,看向陸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陸先生,清溪谷療養中心若願意,余家可以替你們背一次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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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清婉臉上的笑收了一點。

  這句話分量不輕。余家不是謝、洛、王那樣喜歡在台前爭鋒的家族,他們更像一張網——情報、人脈、舊交、暗線,散在隱江湖各處。余家願意背書,意味著清溪谷不再只是余清婉個人投資,也不再是一個鄉下新興項目。它會被更多世家看見,也會被更多人試探。

  陸沉端起茶,沒有急著回答。

  余伯年也不催。

  過了一會兒,陸沉才開口:「余家背書,能給清溪谷帶來客人,也會帶來麻煩。」

  余伯年點頭:「不錯。你這裡的藥膳、調理、地氣,都瞞不住。這一次來的都是熟人,下一批就不一定了。有人會帶病來,有人會帶誠意來,也有人會帶眼睛和刀來。」

  陸沉神色沒變:「遲早的事。」

  他喝了口茶,繼續道:「清溪谷已經不是普通藥田。療養中心開了,藥材出了名,後山又有風聲。裝作沒人看見,只是自己騙自己。既然遲早要被看見,不如我自己定規矩。」

  余伯年眼裡多了幾分欣賞:「年輕人有這個心氣,不容易。」

  陸沉搖頭:「不是心氣,是吃過虧。沒規矩的時候,誰都能伸手。有規矩,伸手之前,至少得先想想會不會斷。」

  這話不重。但余伯年聽得出來,陸沉不是說狠話——這是立地盤的人才有的底氣。

  余清婉看著陸沉,唇角輕輕揚了一下。她喜歡陸沉這一點——平時不爭,一旦劃線,誰踩誰疼。

  余伯年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清婉,你關一下門。」

  余清婉一怔,但還是起身把門掩上:「伯父?」

  「有些舊事,你也該聽。」

  余清婉沒有走。她坐直身子,聲音平穩:「既然該聽,那我就在這裡聽。」

  余伯年看了她片刻,嘆了口氣:「也好。」

  他轉向陸沉,聲音低了些:「陸先生,你應該已經知道,上一輪六十四年際遇前,陸家出過大事。」

  陸沉沒有否認:「知道一部分。謝家封脈,洛家斷陣,王家壓地。」

  余伯年眼底掠過一抹驚色——顯然沒想到陸沉已經查到這一步。

  「看來陸家舊地,真醒了。」

  陸沉沒有接話。余伯年也不追問後山細節,只繼續說下去:「那一輪,余家表面上沒有站出來。所以後來隱江湖裡,有人罵余家明哲保身。」

  余清婉垂在膝上的手緊了一下。這件事她聽過——小時候她問過父母,為什麼有人說余家欠陸家。父母沒有細說,只讓她記住一句話:世家的帳,不是外人幾句話能算清的。

  余伯年的聲音沉了下來:「可余家不是完全沒動。當年陸家舊地被封前,余家暗中救過一支陸家血脈,也替陸家轉走過一件東西。」

  陸沉眼神一凝:「什麼東西?」

  余伯年搖頭:「我不知道。知道的人,要麼死了,要麼失蹤了。我只知道,因為那件事,余家得罪了謝、洛、王三家。表面上,他們沒有對余家開戰。私下裡,余家這些年丟了不少人。」

  余清婉臉色變了:「我父母……」

  余伯年看向她,眼神複雜:「你父母當年查過上一輪裂門,也查過陸家舊器流向。後來他們出事,家裡對外說是意外。可我一直不信。」

  余清婉眼底那點笑意徹底散了。

  她一直知道父母的死不簡單。可從余伯年嘴裡聽到這層舊債,還是像有人把舊傷重新撕開——那種疼不是突然的,是一點一點往裡鑽。

  「所以他們出事,可能和陸家有關?」

  余伯年沉聲道:「不是和陸家有關。是和當年害陸家的人有關。」

  余清婉沒有說話。

  她坐得很直。臉色不太好,可沒有崩。這個女人平日裡嫵媚會笑,真到了這種時候,骨子裡的韌勁一點不比誰少。

  陸沉開口:「余家這份情,我記下。」

  余伯年擺手:「我說這些,不是要你還人情。是想告訴你,余家當年沒有站到台前,也有自己的代價。清婉願意站在清溪谷這邊,我不攔。但陸先生,你要明白——清溪谷以後越亮,她背後的舊債也會越重。」

  余清婉抬頭:「伯父,我不是小孩子。」

  余伯年看她。

  余清婉的聲音很穩,穩到每個字都像釘在桌上:「以前我不知道父母查的是什麼。現在知道一點了,就更不會退。余家若真欠過陸家,能還就還。若我父母真死在那條線上——」

  她停了一下。

  「我也要查。」

  陸沉看著她:「這條路不輕鬆。」

  余清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嫵媚,沒有客套,只有一種很淡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認真:「陸沉,你這話說得像我以前過得多輕鬆一樣。」

  陸沉也笑了。

  氣氛鬆了一點。

  余伯年看著兩人,眼裡有欣慰,也有擔憂:「既然如此,余家療養中心背書這件事,我會安排。但第一批正式名單,你們必須自己再篩。余家只開門,不替你們接狼。」

  陸沉點頭:「門我來守。」

  余伯年端起茶:「好。」

  就在這時,衛青嵐從外谷入口走來。她身上還帶著路上的風塵,顯然是剛從縣城趕回。她沒有繞彎,直接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文件封面很簡單,沒有多餘標誌,只寫著一行字:特殊支援體系合作意向。

  余伯年看了一眼,眉頭一動:「龍組?」

  衛青嵐點頭:「行動局和龍組聯合發起。」

  余清婉看向陸沉。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黑水坳牽魂燈陣。清溪谷屍傀夜襲。王家活人墳。陸家舊地復甦。這些事已經證明,隱江湖的水開始翻了。普通隊伍面對邪氣、蠱蟲、屍傀、殘陣,傷亡太大。單靠衛家和現有行動局力量,壓不住未來的變化。

  衛青嵐開口:「龍組希望你參與新一輪特殊支援體系建設。方向主要有三個——符、陣、藥。」

  她看著陸沉,一條一條往下說:「簡化護身符。清心護脈藥。防邪陣盤。特殊行動療傷方案。以及針對邪氣、屍傀、蠱蟲、殘陣環境的特種裝備防護和壓制方案。」

  魏虎聽得眼睛發亮:「這不就是讓陸先生幫龍組升級?」

  衛青嵐沒有否認:「可以這麼理解。未來古武者的重要性會越來越高,隱江湖事件也會越來越多。行動隊不能每次都靠人命去試。」

  陸沉翻開文件。裡面沒有空話,列得很實——哪些任務損失大,哪些污染難處理,普通隊員面對邪氣時會出現什麼症狀,蠱蟲現場需要什麼防護,殘陣區域如何撤離傷員,還有黑水坳事件之後整理出的幾份報告。

  陸沉看完,合上文件:「你們想要我的東西。」

  衛青嵐很坦然:「是。但不是白要。龍組會給清溪谷安保隊訓練名額、合法裝備備案、資源支持、情報權限。清溪谷也可以成為特殊療養與後勤支援點。」

  余清婉眼神一動。這條件不低——等於龍組承認清溪谷不只是私人產業,而是特殊支援體系中的一環。有好處,也有責任。

  陸沉沒有立刻答應:「我要邊界。」

  衛青嵐點頭:「可以談。」

  「清溪谷不是倉庫。不是誰缺符、缺藥,就來拿。後山不開放。佳佳和我家人不納入任何調查對象。」

  衛青嵐沒有猶豫:「我會寫進前置條件。」

  余伯年在一旁聽著,眼神深了幾分。他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余清婉會押清溪谷——陸沉不是只會打,他知道什麼能給,也知道什麼不能讓。

  陸沉把文件放回桌上:「合作可以談。但我先說清楚——符、陣、藥,是救人的東西。你們想拿去護人,我幫。想拿去壓邪,我也幫。但誰想繞過我,把清溪谷的根挖走,我會親手把那隻手斬了。」

  衛青嵐看著他,點頭:「這句話,我會原樣帶回去。」

  余清婉笑了笑:「那龍組那些人,估計要睡不好了。」

  陸沉沒有笑。他看向後山方向——清溪谷剛剛亮起來。余家要背書,龍組要合作,世家已經在外面張望。這不是安穩的開始,是入局的開始。

  但他很清楚:清溪谷不可能永遠藏在山溝里。有些門,既然已經打開,就不能再裝作沒看見外面的路。

  他低聲道:「那就談。清溪谷可以入局。」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

  「但規矩,得先寫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