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裡的六塊靈石收起後，陸氏別院像是重新攥住了一口氣。
院中央那座殘陣盤有了最小一塊靈石鎮著，原本散亂的地氣被一點點攏回院內。藥圃那邊，幾截枯死藥根下方也多了一絲潤意。不多，卻像瀕死之人終於緩過第一口氣。
陸沉站在院中，沒有急著離開。
石門開啟的時間有限，舊院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可也正因為時間有限，才更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翻。祠堂看過了，鎮血釘缺口找到了，給佳佳留下的溫養陣也看過了，枯井下還有六塊靈石。
現在剩下最要緊的地方，是那座半塌的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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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閣在舊院右後側，門板歪斜，半邊樑柱塌下來，壓倒了幾排木架。裡面的舊冊大多腐爛，一碰就碎，只剩一些刻在石板、銅片、木簡上的殘文，還能勉強辨認。
陸沉走到書閣門口時，體內《九轉訣》自行轉了一下。不是警兆，更像有人在屋裡點了一盞燈，隔著破門縫，朝他照了一下。
余清婉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這種傳承地，不一定全是好東西。越是看起來像機緣，越要小心。」
陸沉點頭：「我知道。」
魏虎握著短棍站在門外：「陸先生，我守門。」
高兵看了一眼書閣樑柱：「左側別碰，柱子裂了。真塌下來，我可不保證能撐住。」
沈素心看向陸沉掌心那道鎮血釘殘留的黑痕，皺眉道：「別硬來。真氣不對，馬上退。」
陸沉應了一聲，邁進書閣。
書閣內沒有想像中的滿屋秘籍。
很多東西都毀了，有的是歲月侵蝕，有的是被人故意翻過、砸過、燒過。木架倒在地上，竹簡爛成黑灰，幾片殘頁貼在地面，字跡早已糊成一片。
陸沉蹲下，拂去一塊石板上的灰，石板上只剩四個字還能看清——
符。陣。藥。守。
他的指尖剛碰到最後一個「守」字，丹田真氣便自行流轉。
青色真氣滲入石板，書閣深處一塊殘破石壁慢慢亮起。牆面上浮出三道光：一道像符紋，筆勢曲折，帶著鎮邪護身之意；一道像陣線，橫縱交錯，連著地脈與院門；一道像藥根，細密舒展，向下扎入無形土壤。
緊接著，蒼老殘音在書閣里響起。
「陸家傳承，入門三法。符，可護身、鎮邪、遮氣。陣，可聚地、護院、鎖影。藥，可養根、續脈、溫生。後人得法，先修舊院。舊院不復，傳承不全。」
陸沉沒有立刻說話。
他原本以為書閣里也許會留下完整功法，或者某種陸家秘傳。可殘音說得明白：傳承不是伸手就給，先修舊院。能把舊院重新扶起來，才有資格往下看。
余清婉聽完，反倒點了點頭：「這才像陸家。」
魏虎在門外探頭：「啥意思？」
余清婉看他一眼：「真正的大族傳承，不可能隨便往人腦子裡一塞。修不成，說明你接不住。修成了，才說明你能用。」
魏虎咂了咂嘴：「還挺不白給。」
高兵在旁邊接了一句：「傳承本來就不該白給，不然拿到手的人只會以為天底下好東西都該歸他。」
陸沉看著石壁。牆上三道光緩緩落下，分別指向舊院三處：藥圃、院中陣盤、祠堂。
殘音繼續響起：「第一，修藥圃引水陣。水脈不歸，藥根不醒。第二，修護院陣。護陣不穩，舊地不安。第三，修祠堂鎖影陣。鎖影不復，舊事不明。三陣修錯，地氣反噬。輕則舊院再閉，重則氣機外泄，引外敵窺視。」
最後聲音落下，眾人臉色都沉了。
外敵窺視——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清溪谷後山舊地氣息外泄。王家當年進過這裡，洛家、謝家都參與過六十年前舊案，京城背後還有一個「先生」。
若舊院氣機傳出去，清溪谷剛恢復的安穩，會立刻被撕碎。
陸沉沒有多猶豫：「先修藥圃。」藥圃是舊院生機之根。若藥根能醒，清溪谷後續藥材、療養、煉藥都會多一張底牌。
眾人來到左側藥圃。藥圃不大，土層乾裂，枯死藥草斜插在地里，看起來早沒了生機。
沈素心蹲下，輕輕撥開一株枯草邊緣的土：「這株根沒爛。」
她又看了幾處，「這裡也是。根須像被封住了最後一口氣。」
陸沉按書閣浮現的引水陣法，開始推藥圃下方的水脈。
這裡的「水」不是普通井水，是地氣里的「生水」。水脈歸位，藥根才有復甦的可能。
余清婉幫他定陣位：「入水口在枯井一側，不能從中心強灌。藥圃根須太弱，受不住。」
沈素心負責辨根：「先從粗根這邊走。細根別碰，容易斷。」
陸沉用九轉真氣化作細線，沿藥圃邊緣殘紋慢慢遊走。
他沒求快，每走一寸便停下來，讓沈素心確認藥根反應。半個時辰後，藥圃邊緣第一道殘紋亮起，一絲濕潤氣息從枯井方向流來，貼著土層底下滲入藥圃。
枯土沒有立刻變濕，那些藥草也沒有復活。
可沈素心眼睛亮了：「根動了。」魏虎立刻湊過去：「真活了？」沈素心聲音很輕：「不是活，是醒了一點。」
陸沉收回真氣：「夠了。」
現在舊院太弱，不能猛灌生機，藥圃只能一點一點養。第一處引水陣，算是初步修住。
接下來是護院陣。
院中央那座殘陣盤有靈石鎮著，只是壓住散氣，還沒恢復護院功能。
余清婉蹲在陣盤前仔細看了一圈：「護院陣分三層。遮氣，穩地，拒外。」
她抬頭看向陸沉，「拒外暫時別想。舊院殘得太厲害，強開只會把自己震散。先修遮氣和穩地。」
陸沉點頭。兩人分工很快定下：陸沉以九轉真氣補主紋，余清婉以陣針定支線，高兵則沿陣盤外圈查看石板裂縫，免得地面受氣機衝擊後再次開裂。
靈石在陣盤中央散出淡光，陣紋一寸寸亮起。
半刻鐘後，院門方向浮起一層淡青光。
魏虎站在門口，只覺得眼前空氣晃了一下。再往通道那邊看，舊院像被一層薄霧遮住了，明明還在眼前，卻不那麼扎眼了。他壓低聲音：「這就藏起來了？」
余清婉道：「只是薄薄一層，擋不了高手，但能遮住一般氣機波動。」
陸沉看向院門：「夠了。」
現在他們不需要舊院無敵，只需要外面的人暫時感應不到這裡。第二處護院陣，也穩住了。
最後，只剩祠堂鎖影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