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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第一塊靈石

  從溫養陣出來後,陸沉沒有立刻離開舊院。

  石門開啟的時間有限,余清婉說過,佳佳那塊小玉料只是臨時續住生機,不是真正修復接引陣。短則半日,長則一天,這條通往陸氏別院的舊路就可能再次閉合。

  可越是時間緊,越不能亂走。這座舊院被封了六十年,表面看去處處破敗,可每一處破敗之下,都可能藏著陸家當年留下的後手。祠堂里有鎮血釘的缺口,石室里有給佳佳留下的溫養陣,院中央有護院陣殘核。藥圃雖枯,根卻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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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站在院中,目光掃過枯死藥圃、半塌書閣和那座裂開的井沿,最後停在藥圃旁邊的一口枯井上。

  那口井不大,井沿裂開一半,邊緣長著幾株乾枯雜草,井口覆著一層灰白石粉,乍一看像荒廢多年的廢井。剛進舊院時,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祠堂和陣盤吸引,幾乎沒人多看它一眼。

  可從溫養陣出來後,陸沉體內的九轉真氣被井底輕輕牽了一下。很淡,不像斷碑驗血時那樣明顯,也不像鎮血釘缺口那樣刺痛。更像一縷溫潤的氣,從井底深處慢慢浮上來。

  陸沉走到井邊,魏虎立刻跟上:「陸先生,這井有東西?」

  高兵也蹲下看了一眼。井裡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他撿起一塊碎石丟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悶響,沒有水聲。

  高兵皺眉:「乾井。下面沒水。」

  余清婉拿著小羅盤走來,剛靠近井口,指針就偏了一下。她目光一凝:「不是普通乾井。」

  沈素心也靠近感受片刻,低聲道:「這裡的氣比外面藥圃更潤。」

  陸沉點頭:「下面有東西。」

  魏虎立刻挽袖子:「我下去看看。」

  沈素心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胸口傷好了?」

  魏虎動作一僵,默默把袖子放了回去。

  高兵忍著笑,從工具袋裡拿出繩索和探燈:「我先探結構。」

  他把探燈綁在繩上,慢慢放下井底。

  冷白光落入井中,照出乾燥的井壁。井壁用灰白石塊壘成,石縫緊密,沒有明顯塌陷,只是許多地方被歲月磨得發暗。探燈落到底部時,光影晃了晃,照出一層灰白碎石。碎石中間有一塊半埋的石板,上面刻著一圈極淺的陣紋。陣紋已經暗了,卻仍能看出曾經與藥圃方向相連。

  余清婉只看了一眼,聲音便沉了下來:「井底藏陣。」魏虎愣住:「井底還藏陣?」

  「這口井以前未必是取水用的。」余清婉指向枯死藥圃,「它更像是用來養地氣、藏靈源的。若藥圃遇到外部破壞,井底陣會把最後一點靈氣鎖住,保藥根不死透。」

  沈素心立刻看向那片乾裂藥圃:「所以那些根還能留一口氣,是因為這口井?」

  「有可能。」

  陸沉沒有再等。他取出一枚銀針,指尖一縷青色真氣順著銀針落入井中。真氣沿井壁沉下,碰到井底石板時輕輕一震。咔,井底石板裂開一道細縫。下一瞬,一股溫潤氣息從縫裡透了出來。

  魏虎下意識吸了一口氣。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只覺得胸口這幾日殘留的悶痛像被溫水輕輕掃過,竟舒服了不少。

  沈素心臉色微變:「好濃的靈氣。」

  余清婉神色也變了:「下面可能有靈石。」

  這兩個字落下,院中頓時安靜了一瞬。魏虎不懂,卻本能地覺得這東西不簡單。

  陸沉順著井壁落了下去。井底不算寬,石板裂開後下面露出一個半尺深的小坑。

  坑裡鋪著一層灰土,灰土之下,靜靜躺著幾塊像玉石一樣的東西。一共六塊,最大的不過半個拳頭,最小的一塊只有拇指大小。它們外表並不耀眼,不像珠寶那樣通透發亮,反而帶著一層溫潤的灰白光澤。

  可陸沉剛一靠近,丹田裡的九轉真氣便緩緩轉動起來。不是被強行牽引,而是本能地想靠近,像渴了很久的人忽然聞到清水的氣息。

  陸沉伸手拿起最小的一塊。

  入手微暖,內部靈氣極純。不是藥材里的生機,也不是地氣里的厚重,而是一種更直接、更乾淨的靈氣。這東西對修煉有用,對陣法有用,對藥圃也有用。它不是普通玉料,也不是富貴人家拿來擺著看的玩意兒,這是能讓死陣續氣、讓枯藥留根、讓古武者破境時多一口命的東西。

  陸沉將六塊靈石一一取出,裝入布袋,借井壁輕輕一躍,回到地面。

  魏虎立刻湊上來:「陸先生,就這幾塊石頭?」

  陸沉打開布袋。地下舊院見不到陽光,可靈石本身卻透出一層淡淡溫光。高兵只看了一眼,原本緊繃的心神便穩了幾分。

  沈素心伸手靠近,還沒碰到,體內養元氣就動了一下。

  余清婉盯著那六塊靈石,臉色前所未有地凝重:「真是靈石。」

  魏虎看不懂,只覺得這東西像好玉:「這玩意兒能值多少錢?」話一出口,他就發現所有人都看向了他。魏虎撓撓頭:「我就問問。」

  余清婉深吸一口氣:「不能按錢算。」

  魏虎愣住:「那按啥算?」

  余清婉盯著那幾塊靈石,聲音壓得很低:「按命算。隨便一塊拿出去,都會有人拿命搶。」

  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魏虎終於明白了——這不是貴,是不能露。

  高兵沉聲道:「這麼嚴重?」

  余清婉點頭:「對普通人來說它只是像玉。可對古武者、陣師、醫門、世家來說,這是能補陣、助修煉、養藥、制符的東西。現在外界靈氣稀薄,真正能用的靈石極少。這麼一塊,關鍵時候能救一座陣,也能幫一個卡在瓶頸上的古武者沖關。」

  沈素心輕聲問:「還能養藥?」

  「能。」陸沉拿起其中一塊靈石,感受內部氣息,「舊院藥圃能保住根不腐,很大可能就是靠井底這幾塊靈石。如果用得好,能修復藥圃地氣,也能讓清溪谷的藥材再上一層。」

  魏虎眼睛一亮:「那咱們清溪谷不是發了?」陸沉看了他一眼。魏虎立刻閉嘴。

  陸沉把靈石重新收起,只留下最小的那一塊:「不是發財,是底牌。靈石一共六塊,數量極少。不能亂用,更不能讓清溪谷的人形成依賴。」

  魏虎有些不明白:「依賴?」

  「靠靈石堆出來的修煉,根基虛。靠靈石催出來的藥田,離開它就廢。」

  陸沉看向這座破敗舊院,又看向清溪谷的方向,「清溪谷要長久,靠的是人、地勢、藥田、小陣和規矩。靈石只能用在關鍵處。」

  余清婉贊同地點頭:「越珍貴的東西越不能亂花。否則清溪谷還沒真正強起來,就會先被這幾塊石頭拖死。」

  高兵也明白過來:「外面一旦知道我們有靈石,麻煩比藥材還大。」

  「所以這件事只限在場的人知道。」

  衛青嵐站在一旁,直接關掉記錄設備:「這一段不進記錄。」

  陸沉看了她一眼。衛青嵐神色平靜:「我只記錄舊院結構和可公開風險,不記錄可爭奪資源。」

  魏虎忍不住嘀咕:「衛隊長現在越來越像自己人了。」

  衛青嵐淡淡看他一眼:「你傷藥減半?」

  魏虎臉色一變,立刻閉嘴。

  沈素心看了他一眼:「藥是我開的。」

  魏虎更不敢說話了。

  陸沉沒有理會他們。他拿起最小那塊靈石,走向院中央的殘陣盤。那座護院陣殘核破損嚴重,許多陣紋都斷了。如果不用靈石,單靠他的真氣強行修補,消耗太大,而且撐不了多久。但若用一小塊靈石壓住陣盤中心,至少能讓舊院基礎氣機穩定下來。

  余清婉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要先穩護院陣?」

  「不是修完整。」陸沉蹲在陣盤前,「先穩住入口和通道。石門開啟時間有限,舊院地氣也亂著。陣盤不穩,下次再進來,風險太大。」

  余清婉點頭:「用最小的一塊足夠。」

  兩人同時蹲下。余清婉辨認陣紋主脈,陸沉用九轉真氣梳理斷口。殘陣盤上的紋路像一張被撕碎的舊網,有些斷口還能接,有些已經被刀斧劈壞,只能暫時繞開。陸沉沒有貪,他只修最基礎的三處——院門、通道、藥圃外沿。

  最小那塊靈石放入陣盤中央時,靈氣慢慢散開。

  原本暗淡的陣紋緩緩亮起一圈,不強,但穩。像一個昏迷很久的人,終於被扶著喝下了第一口溫水。舊院那股散亂的氣息像被重新攏住了一點。高兵明顯感覺到腳下石板不再那麼虛浮,沈素心也察覺到藥圃方向的枯氣退了一絲。

  魏虎盯著陣盤看了好一會兒,低聲道:「這就像給舊院續了一口氣。」

  陸沉點頭:「差不多。」余清婉補了一句:「但只是第一口氣。要真正修好,還差得遠。」

  陸沉沒有失望。舊院被毀成這樣,能找到靈石已經是意外收穫。

  他把剩下五塊靈石重新包好準備貼身收起,手指忽然一頓。其中一塊靈石表面有一道很淺的刮痕,若不仔細看很容易當成天然紋路。陸沉以九轉真氣一探,發現那道刮痕處的靈氣流動明顯不順,像是曾經被什麼尖銳東西撬過。

  他把那塊靈石單獨拿出來遞給余清婉:「你看看。」

  余清婉接過來,起初只是看了一眼。下一瞬,她臉色沉了下去:「這不是自然磨損。」高兵湊近看了看:「像工具刮的。」余清婉指腹撫過刮痕邊緣,語氣冷了下來:「不是普通工具。」

  陸沉看著她:「認得?」

  余清婉點頭:「黑玉鉤。王家以前用來撬地脈、取地氣、盜陣材的一種器具。」她把靈石舉到眾人面前,「黑玉鉤留下的痕跡很特別,邊緣會有一點內扣弧紋。」

  陸沉順著她指的位置看去。果然,那道刮痕最深處有一點極細的內扣弧痕。不是誤傷,不是天然裂紋,是有人曾經用工具撬過這塊靈石,而且差點撬動。

  高兵臉色難看:「也就是說,王家的人以前找到過這口井?」

  余清婉緩緩點頭:「至少到過井底。」

  沈素心冷冷道:「他們想撬走這些靈石?」

  「應該是。」余清婉看著那幾塊靈石,眼底冷意翻湧,「但不知為什麼,他們沒有完全拿走。可能時間不夠,也可能當時舊院正在封閉,他們來不及。」

  衛青嵐皺眉道:「或者他們已經拿走了一部分,只剩下這六塊沒來得及動。」

  這句話落下,眾人臉色更沉。

  陸沉看著手中那塊帶刮痕的靈石,眼底一點一點寒下去。

  六十年前,謝家封脈,洛家斷陣,王家壓地。如今枯井靈石上又出現王家黑玉鉤的痕跡。

  這說明王家當年不只是站在外面壓地氣——他們進過陸家舊院,看見過這口井,甚至試圖撬走維持藥圃最後生機的靈石。這不是旁觀,也不是被三家裹挾,這是親自進來挖陸家的根。

  陸沉握著那塊靈石,五指收緊。靈石溫潤,刮痕卻冷得像刀。

  余清婉看著那道痕跡,聲音低而清楚:「王家當年,進過這裡。」

  陸沉抬眼,看向那口裂開的枯井,片刻後緩緩開口:「不是進過。」

  他的聲音很平,卻冷得讓人心頭髮緊,「他們挖過。」

  舊院裡,剛剛被靈石續起的一圈陣光輕輕顫了一下。

  像這座沉睡六十年的陸氏別院,也記得那隻伸進井底的黑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