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重新回到祠堂。
這裡最重要——他們已經通過殘影看見鎮血釘被取走，也看見陳青璇以身封地。可殘影破碎得厲害，很多關鍵面孔看不清，尤其是那個被稱作「先生」的黑霧人。若能修復鎖影陣，也許能還原更多六十年前的真相。
陸沉站在供桌前，伸手按上後方石壁，九轉真氣緩緩探入。
起初一切正常：石壁上的殘缺古篆逐一亮起，幾道舊影碎片在灰暗牆面里浮浮沉沉——火光、祠堂、黑霧、斷裂的陣線。
可當真氣走到鎮血釘缺口對應的那一段陣紋時，陸沉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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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這道紋路和書閣傳承里記載的不一樣。
表面看是舊損，像被歲月磨裂，又像當年大戰時被餘波震斷。可真氣一走進去，就會被引向另一條藏在刮痕下的暗紋。那暗紋極細，極陰。如果按傳承方式繼續修下去，真氣會順著暗紋反衝石壁。到時候鎖影陣修不成，祠堂殘影會被震碎，舊院氣機還會從祠堂破口外泄。
陸沉立刻收手。
沈素心最先察覺：「怎麼了？」
陸沉盯著石壁：「這陣被人改過。」
余清婉立刻上前，用陣針沿著陸沉指出的位置一點點刮開石壁表層灰塵。很快，一條隱藏極深的細紋露了出來。那不是陸家古篆，更像後加的觀氣導線。
余清婉臉色沉了下去：「這不是六十年前硬砸出來的傷。」
魏虎皺眉：「啥意思？」
「如果是大戰時砸壞的，痕跡會亂。」余清婉指著那道細紋，「可這條暗紋太細，也太准。像有人後來進來研究過陸家陣法，故意在修復路徑里埋了一道反噬。」
高兵聽懂了，臉色也沉下來：「有人怕陸家後人回來修陣？」
「對。」余清婉聲音發緊，「而且那人很懂陣。不是懂一點皮毛，是知道陸家後人會從哪裡下手，會按哪條主紋修。」
祠堂里的氣息壓得人不舒服。
這不是普通陷阱——普通陷阱是防外人闖入。這道暗紋，是專門留給後來那個會修陸家鎖影陣的人。
換句話說，對方不是只想毀掉舊院，他們連未來陸家後人回來修復舊院這一步都算進去了。
魏虎罵了一聲：「這幫人心眼子也太髒了。」
高兵道：「不是心眼髒，是他們知道陸家一定會有人回來。」
陸沉盯著那道暗紋：「能看出哪家的手法嗎？」
余清婉沒有立刻回答。她又看了幾處斷口，最後指向暗紋轉折處一枚細小弧線：「像洛家。」
魏虎臉色頓時黑了：「又是洛家？」
余清婉點頭：「洛家擅長觀氣尋路。他們的陣法未必最強，但最擅長順著地氣和殘陣找入口。」
她指著那道暗紋，「這條線不是為了立刻殺人，是為了等有人修復鎖影陣時，引真氣反衝，再藉機判斷舊院是否被陸家後人開啟。」
衛青嵐臉色一變：「也就是說，陸沉剛才要是修錯，外面可能立刻有人知道？」
「對。」余清婉聲音很冷，「而且知道得很準。」
祠堂里安靜下來。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王家黑玉鉤痕，證明王家當年進過舊院，撬過靈石。洛家這道暗紋，則證明有人不只破過陣，還研究過陣，甚至可能不止一次靠近老槐溝，試探這裡什麼時候會醒。
陸沉抬手，青色真氣凝成一線：「你幫我壓住這三處。」
余清婉抬頭：「你要反推？」
「嗯。」
「很危險。」
「我知道。」陸沉看著暗紋，聲音沒有起伏，「但它既然留下了線，就一定留了氣。」
這道陷阱若是六十年前留下的，氣息早該散盡。可若後來有人重新動過，甚至最近還有人從外圍觸過它，暗紋里就可能殘著痕跡。
余清婉沒再勸。她取出三枚陣針，分別壓住暗紋三處轉折：「只能撐十息。」
陸沉道：「夠了。」
真氣入紋。暗紋輕輕一顫，一股細小反噬力順著真氣往回咬。沈素心臉色繃緊，銀針已經扣在指間。陸沉沒有退，九轉真氣一轉——不順暗紋走，而是逆著那股反噬力往回推。
一息。二息。三息。石壁細紋發出低低嗡鳴，余清婉額上出了汗：「快。」
第七息時，陸沉指尖一挑，一縷極淡的灰白氣息被他從暗紋里截了出來。那氣息很弱，卻沒有陳腐感。最要緊的是，它很新——不是六十年前的殘氣。
陸沉取出一隻空藥瓶，將那縷氣息封進去。
余清婉收回陣針，臉色沉得厲害：「近期有人來過。」
衛青嵐立刻問：「進了舊院？」
陸沉搖頭：「沒有。這氣息很淺，更像從老槐溝外圍探進來，觸動過外層暗紋。」
余清婉接道：「說明他們沒打開舊院，但已經確認這裡有異常。」
魏虎聽到這裡，轉身就走：「我去搜山。」
陸沉沒有攔：「帶孫磊和趙二狗。別進血碑範圍。抓活的。」
魏虎沉聲道：「明白。」
大步出了祠堂。
祠堂里只剩陸沉幾人。沈素心看著陸沉：「你沒事吧？」
「沒事。」陸沉聲音很平。可沈素心知道，他現在心裡壓著火。
洛家。又是洛家。六十年前，洛家斷陣。四年前，蘇晚寧和陸沉舊案里，也有洛家的影子。如今陸家舊院祠堂的鎖影陣里，又藏著疑似洛家的暗手。這個家族一直在盯陸家的路，盯了不止一代。
余清婉低聲道：「洛家如果真的多次試探老槐溝，說明他們早就知道清溪谷不普通。」
陸沉道：「只是打不開。」
「對。」余清婉看向祠堂外那條通往石階的方向，「他們沒有陸家血，沒有崑崙令，也沒有佳佳那塊生機玉料。所以只能在外面等。」她停了一下，「等你回來。」
陸沉抬眼，看向石壁上那道暗紋。它藏得極深，像毒蛇藏進老宅牆縫，等了幾十年，只等屋主回來點燈時咬上一口。
可它沒咬成。
陸沉伸手，輕輕按在石壁上：「那就讓他們等著。」
他的聲音不重，卻壓著刀鋒，「等我們把舊院修好，再去問問洛家，當年到底動了陸家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