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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舊路不可獨開

  石門開啟後,老槐溝的風像停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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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條往下的石階,一階一階亮著青光。光不盛,只夠照清腳下三五步。更深處仍舊黑著,像一口被歲月壓住的老井,誰也不知道下面究竟埋著什麼。

  斷碑上的「陸」字已經不再刺眼,只剩一層淡淡光暈,像替歸來的後人守著門。

  陸沉通知其他人也下來。

  余清婉則蹲在陣眼旁,重新檢查了一遍佳佳那塊小玉料。

  小玉安安靜靜嵌在凹槽里,白光很淺,卻把斷掉的陣紋穩穩續住。它沒有外泄氣機,也沒有牽動遠在內谷的佳佳,只是以本身被養順過的材料結構,替這條舊路接住了一口生機。

  陸沉看了一眼,沒有多說。

  佳佳的事,不能落進任何記錄里。

  哪怕此刻站在這裡的,都是他信得過的人。

  魏虎忍不住看了看那塊小玉,壓低聲音:「陸先生,這小石頭還真有用啊?」

  陸沉收回目光,聲音平靜:「舊玉,材質特殊。」

  魏虎撓撓頭:「怪不得。」

  高兵卻看了陸沉一眼。

  他不懂陣法,但他懂人。陸沉這句話說得太輕,輕得像是不想讓人繼續問。

  於是高兵什麼也沒說。

  沈素心垂下眼,像沒聽見。

  余清婉則直接轉身,看向衛青嵐。

  衛青嵐已經抬手關掉了記錄設備里剛才那一段細節。她表情不變,只淡淡道:「陣光干擾,設備記錄不完整。」

  魏虎一愣。

  高兵眼神微動。

  陸沉看了衛青嵐一眼。

  衛青嵐沒有看他,只重新調好設備,對準石階深處。

  她知道什麼該留,也知道什麼必須消失。

  有些人情,不用掛在嘴邊。

  余清婉起身,低聲道:「這不是完全開啟。小玉只是臨時續住生機,不是真正修復接引陣。」

  陸沉問:「能撐多久?」

  「不好說。」余清婉看著石階上那些殘斷的青光,「短則半日,長則一天。超過這個時間,石門可能重新閉合。」

  高兵立刻道:「那進去之後必須留退路。」

  「嗯。」

  陸沉看向眾人:「進去之後,不碰不明物件,不分散,不追光。發現異常,先退。」

  魏虎點頭:「我守前面。」

  沈素心握緊針包:「我走中間。」

  高兵拍了拍腰間繩索:「我看結構。」

  衛青嵐道:「我負責記錄和後方聯絡。」

  余清婉望向石階深處:「我看陣。」

  陸沉最後看了一眼斷碑。

  「走。」

  他率先踏下第二階。

  掌心那道淡黑痕仍在發燙,卻比剛才輕了許多。像是這條路確認了他的血脈後,不再排斥他,只是被血紋封壓多年的陰冷,仍舊殘留在石縫深處。

  余清婉緊跟其後。

  沈素心居中。

  高兵和魏虎一左一右。

  衛青嵐走在最後,記錄設備壓得很低,只掃通道結構和牆壁古篆,不拍眾人的正臉。

  石階一路往下。

  越往裡走,外面的光越暗。

  奇怪的是,地下並不潮濕。兩側牆壁由灰白色石料砌成,石縫極細,像被某種陣力封過。這裡埋了幾十年,卻沒有大面積滲水,也沒有塌方,甚至連苔蘚都很少。

  高兵越看越心驚。

  「這不對。」

  魏虎壓低聲音:「哪裡不對?」

  高兵伸手摸了摸牆壁:「按這個山體濕度,地下通道封這麼多年,早該滲水、開裂、塌一截。可這裡太穩了,穩得像一直有人養著。」

  余清婉輕聲道:「不是有人養,是陣在養。」

  她指向牆角一條極淺的紋路。

  「這條紋把地氣分成兩層。外面擋潮氣,裡面穩石脈。陸家的陣法,比我想的更完整。」

  陸沉沒有說話。

  自從踏入通道,他體內的九轉真氣就變得很安靜。

  不是死寂。

  是舒展。

  像一個流浪很久的人,忽然回到了熟悉的屋檐下。經脈里的氣息順著牆壁上的殘紋緩緩呼應,他甚至不用刻意運轉,真氣也會自發貼合這裡的節奏。

  這地方,真的和他有關。

  和陸家有關。

  繼續往下,通道兩側開始出現古篆。

  大多殘缺。

  有些被人為刮掉,有些被歲月磨平。

  余清婉舉起小燈,逐字辨認:「醫武……同源。」

  沈素心腳步一頓。

  陸沉也看向牆壁。

  那四個字雖然殘破,卻仍能看清大半。

  醫武同源。

  這和《九轉訣》里的傳承完全相合。

  沈素心低聲道:「陸家的醫,不只是治病。」

  陸沉看著那四個字:「武也不只是殺人。」

  余清婉繼續往前看。

  「守門……十二支。」

  她皺眉,擦去牆面灰塵,後面的字被人刮掉了,只剩零星斷筆。

  再往前,是另一行。

  「舊路……不可獨開。」

  這一次,通道里安靜了更久。

  魏虎聽得一頭霧水:「啥意思?啥舊路?」

  余清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陸沉。

  「這應該和崑崙令有關。十二支,可能指十二守門世家。舊路不可獨開,說明當年陸家很清楚,崑崙令和那條舊路,不是哪一家能私吞的東西。」

  衛青嵐低聲補了一句:「也就是說,上一輪出事,很可能就是有人想獨開舊路。」

  牆上那幾個殘字,像被塵封多年的證詞。

  不完整。

  卻足夠讓人心口發冷。

  守門十二支。

  舊路不可獨開。

  若這些話是真的,那謝家、洛家、王家當年的所作所為,就不只是爭奪機緣。

  他們是在改規則。

  是在破盟約。

  是在把本該十二支共守的路,變成幾家私吞的東西。

  而陸家,很可能就是擋在他們面前的那塊骨頭。

  所以被打斷。

  被封死。

  被壓進地下。

  陸沉眼底冷意一閃而過,卻沒有停步。

  越往前,通道越寬。

  地下空氣里,多了一股很淡的草木枯香。

  不是腐臭。

  是藥材幹枯多年後留下的陳味,像一間老藥房被封了幾十年,藥櫃裡仍舊殘著一點舊香。

  沈素心第一時間抬頭。

  「有藥圃。」

  又走了十幾步,前方豁然開朗。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座地下小院。

  眾人走出石道的瞬間,腳步都停住了。

  誰也沒想到,山腹深處藏著的,不是什麼金碧輝煌的秘境,也不是什麼仙門洞府。

  而是一座舊院。

  一座被時間強行按進地底的陸家舊院。

  院牆不高,灰白石砌成。

  院門塌了一半,門檻裂開,像被很多年前的一場巨力震斷過。門楣上掛著一塊殘破匾額,裂成兩半,中間用腐朽木釘勉強連著。

  上面的漆色掉了大半。

  可仍能看清四個字。

  陸氏別院。

  魏虎喉嚨動了動:「真是陸家的地方……」

  沒人笑他。

  所有人都看著那塊匾額。

  陸沉站在院門前,久久沒有說話。

  陸氏別院。

  這不是夢。

  不是傳說。

  也不是別人嘴裡的隱江湖舊事。

  陸家真的在清溪谷後山留下了一處舊地。

  而他,真的回來了。

  余清婉輕聲問:「進去看看?」

  陸沉點頭。

  他邁過半塌的門檻。

  剛一進院,體內九轉真氣變得更加溫和。丹田氣旋緩緩轉動,掌心黑痕的刺痛也被壓下去不少。

  那感覺很輕。

  像舊院裡殘存的氣機,認出了他身上的傷,正在無聲安撫。

  這裡不是死地。

  哪怕被封了幾十年,地氣還沒斷。

  只是被按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