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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鎮血釘原是陸家物

  陸氏別院裡,荒廢得厲害。

  左側是一片藥圃。

  土早已乾裂,裂縫像老人手背上的紋路,一道一道爬滿地面。許多藥草只剩枯莖,黑褐色,斜斜扎在土裡,像一排被燒焦後沒拔掉的針。

  右側有一塊練功石。

  石面布滿裂痕,卻能看出常年被人踩踏、打磨過的痕跡。邊緣處還有幾道掌印,淺淺凹下去,像曾有很多陸家子弟在這裡扎樁、行氣、練拳。

  院中央擺著一座破損陣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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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半埋在土裡,一半裸露在外,上面的紋路斷了許多。斷口處有刀斧痕,也有被強行震裂的碎紋。

  再深處,是一座半塌的書閣。

  門歪著,窗格破了大半,裡面一排排木架倒伏在地。竹簡和書冊爛成黑灰,只剩幾片殘頁貼在地上,看不清字。

  最後,是一間祠堂。

  門半掩著,舊銅環發黑,門縫裡透出一股陳舊氣息。

  院子不大。

  可每一處都像藏著過去。

  這地方不像寶地。

  更像一座多年無人回來的祖宅。

  井沿裂開,井裡沒有水,只積著一層灰白石粉。

  石桌上落滿灰,桌角缺了一塊。

  牆根下還有半隻破陶碗,碗裡空著,卻能讓人想到很多年前,也許有人曾坐在這院子裡煎藥、喝水、曬草、訓孩子。

  後來一場大難壓下來。

  所有人走的走,死的死。

  院子就這樣被埋進了地底。

  魏虎站在院中,連聲音都放輕了:「這地方……以前住過人吧?」

  高兵看著那口裂開的井:「不只是住過。這裡是長期用的。」

  余清婉點頭:「通道是接引路,這裡才是落腳處。別院不大,卻五臟俱全。藥圃、練功石、護院陣、書閣、祠堂,全都有。」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些。

  「陸家當年留下的,不是藏寶洞。」

  「是家。」

  這一個字,讓陸沉心口微微一震。

  他看向那間半掩的祠堂。

  從進院開始,他就能感覺到祠堂里有東西在牽他。

  不是召喚。

  更像等待。

  像一間老屋的門虛掩著,知道有人終於回來了,便靜靜等他自己推開。

  沈素心先去了藥圃。

  她蹲下身,小心撥開一株枯死藥草旁邊的土。

  剛撥兩下,眼神就變了。

  「根沒腐。」

  陸沉走過去。

  沈素心又撥開另一株。

  還是一樣。

  地面上的藥草已經枯死多年,可地下根須並沒有完全腐爛,而是保持著一種半枯半眠的狀態。

  像死了。

  又像沒死透。

  沈素心的聲音裡帶著驚訝:「這些藥不是普通枯死。像是被抽乾了生機後,強行沉眠。」

  魏虎聽得發愣:「死了幾十年的草,還能活?」

  沈素心搖頭:「不一定。」

  她指尖輕輕托起一點根須。

  那根須細得快斷,卻仍有一絲極淡的韌勁。

  「但根還在,就有機會。若能重新引水養氣,未必不能復甦。」

  陸沉看著那片乾裂藥圃,心裡一點點沉下來。

  陸家留下的不只是舊路和陣。

  還有藥。

  這片藥圃若真能復甦,清溪谷以後就不只是種普通藥材那麼簡單。

  但比起驚喜,他心裡更多的是冷意。

  這些藥不是自然枯死。

  是被抽乾生機後,被迫沉眠。

  有人不只封了路。

  還抽走了這座舊院的生機。

  余清婉一直盯著院中央的陣盤。

  她繞著陣盤走了一圈,越看臉色越凝重。

  「這是護院陣的殘核。」

  陸沉走過去:「還能用?」

  「殘得厲害,但沒死。」

  余清婉指著陣盤上幾條主紋。

  「這裡連院門,這裡連藥圃,這裡應該接後方祠堂。還有這一圈,是遮掩氣息用的。如果它完整運轉,外面就算有人走到老槐溝,也未必能發現這座地下別院。」

  高兵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這院子以前真能藏住?」

  「能。」

  余清婉聲音很低。

  「而且不只是藏。它應該還能養人、養藥、穩血脈。」

  她看向陸沉。

  「陸家當年留下這地方,不是為了藏金銀,是為了留根。」

  留根。

  這兩個字,讓院子裡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舊院不是死了。

  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藥圃沉眠,陣盤殘破,書閣半塌,祠堂空寂。

  可只要根還在,殘核還在,門還能開,它就沒有徹底死透。

  陸沉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向祠堂。

  沈素心立刻跟上。

  余清婉收起羅盤。

  魏虎握緊短棍,站在門側。

  高兵看了一眼門梁:「門體老化,動作輕點,別硬推。」

  陸沉點頭。

  他抬手,輕輕推開祠堂門。

  吱呀——

  門軸發出乾澀的聲音。

  一股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祠堂不大。

  裡面沒有牌位。

  或者說,原本該有牌位的地方已經空了。

  供桌上蒙著厚厚塵土,牆上掛著幾幅破損畫像,人臉大多模糊,只剩衣袍輪廓。

  供桌後方有一塊石壁。

  石壁上刻著陸家古篆,大多被刮花,像是有人故意不想讓後人看清。

  衛青嵐舉起設備,卻沒有立刻記錄。

  她看向陸沉,像是在等他的意思。

  陸沉沉默片刻:「只錄供桌和石壁,不錄我們。」

  衛青嵐點頭:「明白。」

  陸沉走到供桌前。

  剛靠近,體內九轉真氣便震了一下。

  供桌上,擺著幾個空位。

  每個空位都有對應的凹槽。

  有的像令牌。

  有的像玉盒。

  有的像針匣。

  有的呈圓形,邊緣刻著細密紋路,像原本供奉過某種陣盤。

  可現在,全空了。

  不是被歲月消磨。

  是被人拿走了。

  魏虎臉色難看:「這跟被抄了家似的。」

  沒人接話。

  因為這句話太准。

  這裡不是被荒廢。

  是被洗劫過。

  陸沉目光一點點掃過那些空槽,最後停在供桌右側。

  那裡有一個狹長缺口。

  形狀極為特殊。

  長約七寸,一端略寬,尾部帶三道細槽。

  陸沉的眉頭緩緩皺起。

  熟悉。

  太熟悉了。

  他抬手,拂去缺口周圍的灰。

  灰塵散開,缺口徹底露了出來。

  沈素心看了一眼,只覺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余清婉臉色微變。

  「這形狀……」

  陸沉沒有說話。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拓印。

  那是黑水坳之後,他讓衛青嵐留下的鎮血釘殘留拓印。

  鎮血釘被反煉過,原物不在他手上。

  但形狀、紋路、尺寸,他都記下了。

  陸沉將拓印放在供桌旁,對著那個缺口一點點比對。

  長度。

  寬窄。

  尾槽。

  分毫不差。

  祠堂里的空氣像凝住了。

  魏虎聲音發啞:「陸先生,這是……」

  陸沉盯著供桌上的空位,眼神冷得嚇人。

  黑水坳里,那枚鎮血釘曾壓得他血脈遲滯,幾乎讓九轉真氣無法運轉。

  骨師用它對付他。

  蘇家旁支用它設局。

  京城幕後之人知道它能克陸家血脈。

  所有人都把它當成一件陰狠邪器。

  可現在,他才發現——

  那東西原本不是邪器。

  它曾經擺在陸家祠堂的供桌上。

  是陸家的舊物。

  後來,有人從這座祠堂里,把它拿走。

  反煉。

  改造。

  變成了專門釘陸家血脈的兇器。

  這不是偷。

  這是把陸家的刀,磨成殺陸家人的刃。

  沈素心臉色微白。

  余清婉眼底寒意翻湧:「難怪它能克你。若鎮血釘本就是陸家舊器,被人反煉之後,當然最懂怎麼壓陸家血。」

  衛青嵐握著記錄設備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高兵低聲罵了一句:「畜生。」

  魏虎眼睛都紅了:「從人家祠堂里挖東西,再拿回來害人?這幫人還要不要臉?」

  陸沉沒有立刻說話。

  他緩緩收起拓印。

  供桌上的缺口空著。

  像一道被剜走多年、仍舊沒有癒合的傷。

  他看著那道狹長空槽,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壓出來。

  「鎮血釘,原本是陸家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時,祠堂外的護院陣殘核輕輕震了一下。

  像這座沉睡多年的舊院,也終於聽見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