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陸沉體內的真氣忽然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不是走岔。
也不是失控。
那一縷九轉真氣像被什麼東西從背後輕輕拽了一下,原本該沿經脈下沉,卻忽然繞過丹田,直直往後山方向牽去。
陸沉猛地睜眼。
池塘邊晨霧未散,小陣核心一片安靜。昨夜修補過的陣腳在霧氣里透著淡淡青光,藥田那邊還沒有人聲,外谷只有巡邏隊換崗時壓低的腳步聲。
一切都很平常。
可陸沉知道,不對。
那股牽引太清楚了。
像人在陌生城鎮裡,忽然聽見有人隔著一條老巷,喊出了自己的乳名。
聲音很遠。
卻熟得讓人心頭髮緊。
陸沉強行壓下那縷真氣。
剛壓住,丹田又是一震。
這一次,比剛才更明顯。
方向只有一個。
後山。
老槐溝。
陸沉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從孫磊發現老槐溝沒有蟲鳴,到佳佳玉鐲無故亮起,再到這幾日他修陣時後山隱隱回應,所有零散的異常,終於在這一刻連成了一條線。
他從懷裡取出崑崙令。
令牌剛入掌心,便透出一股溫熱。
不是被火烘出來的熱。
而是血脈深處被喚醒時,那種壓不住、說不清的熱。
令牌表面,原本沉寂的紋路一點點浮起。
青色。
很淡。
像晨霧裡剛露出的山脊,又像一張被撕碎的舊地圖,只剩殘缺一角。
可那一角指得很清楚。
正對老槐溝。
陸沉盯著青紋,低聲道:「不是外面有人動它。」
崑崙令在他掌心微微發燙。
像是回應。
陸沉緩緩握緊令牌。
「是清溪谷裡面的東西,在叫我。」
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陸沉回頭,臉上的冷意收了幾分。
佳佳揉著眼睛,從新宅門口走出來。她頭髮睡得有些亂,身上披著周桂英給她縫的小棉褂,腳步軟軟的,像還沒完全醒。
「爸爸。」
聲音帶著剛醒的奶氣。
陸沉收起崑崙令,蹲下身:「怎麼醒這麼早?」
佳佳走到他身邊,抱住他的胳膊,小臉貼了上來。
「佳佳做夢了。」
陸沉替她把小棉褂攏好:「夢見什麼了?」
佳佳歪著腦袋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從夢裡把畫面撿回來。
「夢見後山有一條路。」
陸沉手指一頓。
「什麼路?」
「石頭路。」佳佳伸出小手比劃,「斷掉了。好多土埋著,還有樹根纏著。路黑黑的,往下面走。」
陸沉心裡一點點沉下去。
他沒有催,只輕聲問:「路上還有什麼?」
佳佳眨了眨眼:「有個老爺爺。」
晨霧從池塘邊飄過。
陸沉看著她:「老爺爺說話了嗎?」
佳佳搖頭。
「沒有。他就站在那裡,一直看外面。」
「看誰?」
佳佳抬頭,認真得近乎天真。
「像是在等爸爸。」
陸沉沒有立刻開口。
若只是崑崙令指向老槐溝,他還能當作陸家舊物與舊地之間的牽引。
若只是佳佳做夢,他也能當成孩子受氣機影響後的模糊感應。
可現在,兩件事完全重合。
崑崙令指向那裡。
佳佳夢見那裡。
夢裡還有一條斷掉的、被泥土和樹根埋住的石頭路。
陸沉摸了摸佳佳的頭,聲音很穩:「夢就是夢,別怕。」
佳佳搖頭:「佳佳不怕。」
她想了想,又小聲補了一句:「那個老爺爺不像壞人。」
陸沉看著她:「為什麼?」
佳佳皺著小眉頭:「他說不出來話,可是他很難過。」
陸沉胸口像被什麼壓了一下。
孩子說不清那種氣機,只能用她能懂的話來形容。
不說話。
很難過。
等爸爸。
這比一句「後山有東西」更讓人心頭髮沉。
陸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先去洗臉吃飯。爸爸一會兒去看看。」
佳佳立刻抓緊他的袖子:「爸爸要去後山嗎?」
「只在外面看看。」
陸沉看著她,語氣沒有商量。
「不帶佳佳去。」
佳佳小嘴抿了抿。
她沒有鬧,也沒有說自己想去。
只是低頭想了一會兒,才小聲道:「那爸爸小心點。」
陸沉心口一軟:「好。」
周桂英從屋裡出來,看見陸沉的神色,又看了看佳佳,心裡像是明白了幾分。
她沒有多問,只朝佳佳伸手。
「乖寶,跟奶奶去洗臉。雞蛋羹快好了。」
佳佳乖乖鬆開陸沉。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爸爸。」
「嗯?」
佳佳很認真地說:「石頭路壞了,要慢慢走。」
陸沉看著她,點頭。
「爸爸記住了。」
等周桂英帶著佳佳進屋,陸沉臉上的溫和徹底散去。
他重新取出崑崙令。
令牌上的青紋還在。
比剛才更清楚。
像是佳佳那場夢,把最後一點方向也釘死了。
不多時,余清婉從住處趕來。
她披著一件淺色外套,長發隨意挽起,眉眼間還帶著沒散的睡意。可一進小陣核心,她的目光就立刻落在陸沉掌心。
「亮了?」
陸沉把崑崙令遞過去。
余清婉沒有接,只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坐標紋。」
陸沉道:「不完整。」
「當然不完整。」余清婉盯著令牌,「崑崙令真正的坐標,不可能現在全顯。現在亮的,應該只是和你血脈、清溪谷地氣有關的局部。」
她抬頭,看向後山。
「老槐溝?」
「嗯。」
余清婉沉默片刻,聲音壓低:「這不是外人找上門。」
陸沉看著她。
余清婉一字一句道:「是裡面的東西在叫你。」
這個判斷,和陸沉剛才的感覺完全一樣。
外敵窺探,會有寒意。
陣法入侵,會有壓迫。
邪物靠近,會有惡意。
可這一次都沒有。
這股牽引古老、沉靜,甚至帶著一種埋了太久後的遲鈍。
像一個人在土裡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該來的人。
陸沉收起崑崙令。
「去看看。」
余清婉問:「帶人嗎?」
「不帶。」
陸沉望向老槐溝方向。
「先不驚動谷里。」
清溪谷剛安穩下來。
佳佳剛做了那個夢。
他不想讓谷里重新被舊地的陰影壓住,更不想讓佳佳覺得,後山發生的一切又和她有關。
余清婉點頭:「那就我們兩個。」
她頓了頓,又道:「我帶陣盤。」
陸沉道:「帶輕的。先看外圍,不硬闖。」
余清婉看向遠處霧氣里的後山,眼神一點點凝重。
「如果佳佳夢裡的石頭路是真的呢?」
陸沉沉默片刻。
「那就說明,老槐溝下面,真有一條陸家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