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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血封舊路

  半刻鐘後,陸沉和余清婉從內谷後側上山。

  晨霧還沒散,山路濕滑,草葉上的露水蹭過褲腳,涼意一路沁到腳踝。

  這片山地,是清溪谷新拿下一百畝地皮的邊緣。

  以前村里人都嫌這裡荒。

  土薄,樹根多,離水遠,不好種東西。高兵原本還計劃等外谷工程穩了,再讓人來勘測,看能不能開發山道和觀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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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看來,這片地從一開始就不普通。

  陸沉走在前面,腳步很穩。

  余清婉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枚小羅盤。

  羅盤指針不太正常。

  一會兒偏向東側,一會兒又像被什麼拽住,緩慢轉回老槐溝方向。

  余清婉看了幾眼,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的地氣被改過。」

  陸沉停下:「怎麼看出來的?」

  余清婉蹲下身,撥開一層濕葉。

  下面是泥土。

  再往下,露出一塊不規則的灰石。

  她用帕子擦了擦石面。

  石面上有一道很淺的刻痕,不像天然裂紋,更像人為打磨後留下的痕。

  「這不是普通山石。」余清婉低聲道,「這片山坡原本應該有路。」

  陸沉看向前方。

  老槐溝藏在霧裡,樹木很密。

  可那種密,不像野林亂長。

  更像是多年無人打理之後,樹根和藤蔓一點點爬出來,把原本存在的路蓋住了。

  像鄉下荒了幾十年的祖墳小路。

  不仔細看,滿眼都是草。

  仔細看,才會發現草底下壓著舊石階。

  陸沉繼續往前。

  越往裡,聲音越少。

  一開始還有鳥聲。

  再後來,只剩腳踩落葉的輕響。

  到了老槐溝外圍,四周幾乎完全靜了。

  沒有蟲鳴。

  沒有鳥叫。

  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像被壓低了一層。

  余清婉神色發凝:「難怪孫磊說他不敢進來。」

  陸沉沒有說話。

  丹田裡的真氣又開始偏動。

  這一次,他沒有壓。

  他順著那股牽引,一步一步往前走。

  十幾步後,陸沉停在一棵老槐樹前。

  樹很粗。

  樹皮裂開,根系虬結,像一隻蒼老的手,死死抓著地下的東西。

  樹根之間堆著亂石、枯枝和厚厚一層腐葉,表面看不出異常。

  可陸沉體內那縷真氣,到了這裡,動得最明顯。

  余清婉也察覺到了。

  她蹲下身,撥開枯葉。

  很快,一塊半埋在泥里的老石露了出來。

  石面很平。

  不是山里自然滾落的石頭。

  更像一截被埋掉的台階。

  余清婉呼吸一緊。

  「真有路。」

  陸沉抬手,按在那塊老石上。

  九轉真氣輕輕一震。

  泥土鬆開。

  周圍幾塊碎石被震到旁邊。

  一截灰白色舊石階,出現在兩人眼前。

  它斜斜往下。

  不是通向山頂。

  而是通向地下。

  余清婉臉色變了:「往下的路?」

  陸沉沒有回答。

  他順著石階邊緣繼續清理。

  第二階。

  第三階。

  第四階。

  一階比一階窄,石面被歲月磨得發鈍,上面還有深淺不一的裂痕。石階兩側隱約殘著陣紋,只是大多被樹根絞斷,有些地方甚至像是被人故意砸碎過。

  余清婉指尖撫過一處殘紋,聲音微沉。

  「不是自然塌的。」

  陸沉看向她。

  余清婉眼神凝重:「這原本應該是接引陣的一部分。有人毀過它。」

  「接引去哪?」

  余清婉望著石階往下沉去的方向。

  「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但肯定不是普通山洞。」

  兩人繼續清理周邊。

  沒過多久,陸沉手指忽然一頓。

  石階左側,有一塊東西被泥封住,只露出一個角。

  不是台階。

  更像碑。

  陸沉抬手,真氣一震。

  泥層裂開。

  半截斷碑從土裡顯了出來。

  碑身只剩半人高,大半仍埋在地下,露出來的部分風化嚴重,青苔和泥污糊成一片。

  余清婉拿帕子擦去表層泥。

  碑面上隱約有字。

  但殘缺得厲害,只剩幾道斷筆。

  陸沉伸手按了上去。

  指尖碰到碑面的瞬間,掌心那道淡黑痕突然刺痛。

  像被針扎了一下。

  陸沉眉頭一皺。

  鎮血釘殘留。

  這東西在這裡有反應。

  余清婉立刻看向他:「怎麼了?」

  陸沉沒答。

  他緩緩將九轉真氣壓入掌心。

  黑痕被舊碑里的氣息牽動,刺痛更明顯。與此同時,碑面上殘缺的字,被真氣逼出一縷極淡微光。

  只一瞬。

  卻足夠兩人看清。

  那是一個殘缺古字。

  左邊一豎。

  右側殘紋如阜。

  陸沉不認得完整古篆。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余清婉的臉色也變了。

  她聲音壓得極低。

  「陸。」

  山風從老槐溝深處吹來。

  依舊沒有蟲鳴。

  沒有鳥聲。

  只有斷碑前兩人的呼吸,在死寂里顯得格外清楚。

  陸沉的手還按在碑上。

  丹田真氣震得比剛才更明顯,懷裡的崑崙令也在發熱。掌心黑痕隱隱刺痛,像是鎮血釘留下的那點陰冷殘毒,終於碰見了真正釘住它源頭的地方。

  陸字殘碑。

  往下的石階。

  被毀掉的接引陣。

  所有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真相。

  這裡不是普通後山。

  也不只是清溪谷邊緣一塊荒地。

  這裡和陸家有關。

  陸沉緩緩鬆手。

  可就在他收回真氣的剎那,斷碑下方的濕泥忽然裂開一道細縫。

  余清婉眼神一凝。

  她立刻蹲下,伸手撥開那層泥。

  下一瞬,她的指尖停住了。

  斷碑底部,露出一圈暗紅色紋路。

  那顏色已經沉得發黑,像血滲進石頭裡多年後留下的痕。

  不是硃砂。

  不是普通陣墨。

  它繞著斷碑底部,一圈一圈往下壓,像一根根暗紅的鐵釘,把這條通向地下的舊路死死釘住。

  余清婉臉色徹底變了。

  陸沉低聲問:「看出什麼了?」

  余清婉盯著那圈血紋,聲音比老槐溝里的霧還冷。

  「這不是護陣。」

  陸沉眼神一沉。

  余清婉一字一句道:「這是封陣。」

  她抬頭看向那條被泥土、樹根和血紋壓住的石階。

  「有人用血,把陸家的舊路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