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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不是現在 她還小

  佳佳趴在陸沉肩頭,聽得懵懵懂懂。

  她不知道陸家是什麼,蘇家是什麼,也不知道命太重是什麼意思。但她聽得出奶奶很難過,於是伸出小手朝周桂英招了招:「奶奶不哭。」

  周桂英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上來。她走過去摸了摸佳佳的小臉:「奶奶不哭,奶奶就是心疼。」

  佳佳乖乖地把月牙小玉遞過去:「奶奶看,小月亮。」

  周桂英接過來看了一眼,又塞回她手心裡:「乖寶自己拿著。」

  說完,她抬頭看向陸沉,聲音忽然穩了些:「你奶奶說命重,我以前不懂。現在大概懂了。」她看著佳佳,眼神慈愛,卻帶著老一輩人壓過風雨後的清醒,「可命重,不是讓孩子背的。」

  陸沉心口一震。

  這句話,比「陸家血主生機,蘇家血近天機」更重。

  余清婉垂下眼。

  沈素心輕聲重複:「命重,不是讓孩子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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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若蘭也紅著眼點頭:「對。她才這麼點大,背什麼命?她就該吃點心、玩小玉、被大家寵著。」

  佳佳聽見「點心」,眼睛還濕著,卻下意識看了柳若蘭一眼。

  柳若蘭心疼得不行,立刻道:「等會兒姨給你拿桂花糕。」

  佳佳小聲問:「可以吃半塊嗎?」

  柳若蘭鼻尖一酸:「可以吃一整塊。」

  佳佳又看陸沉。陸沉點頭:「吃一整塊。」

  小姑娘這才露出一點淺淺的笑。

  屋裡的氣氛鬆了一瞬。

  可陸沉知道,這一瞬的溫情,不代表危險消失。

  他抱著佳佳站起身,看向眾人:「以後關於佳佳的事,所有痕跡都要壓下去。」

  沈素心先開口:「診室這邊不進藥冊。她身體的異樣,只記尋常調養。」

  余清婉道:「陣法記錄里不會有她。今日這兩塊玉,我會處理成原本可用,不留養材痕跡。」

  陸沉搖頭:「不用。」

  余清婉一怔。

  陸沉拿起那兩塊玉料,掌心微微一握。玉料沒有碎,卻被他的真氣徹底封住氣息。「這兩塊玉不入陣。」

  余清婉皺眉:「現在清溪谷陣材緊缺。」

  「再缺,也不用它們。」陸沉聲音平靜,沒有商量餘地,「今日它們出現一次,就可能出現第二次。只要它們入陣,早晚有人會問,這兩塊廢料為什麼能用。」

  余清婉沉默下來。她明白陸沉的意思——陣材本身就是證據,只要用了就會留下痕跡。

  陸沉把兩塊玉料收入袖中:「以後若佳佳無意做了什麼,先護她,再處理痕跡。人比陣重要。」

  周桂英點頭:「家裡我盯著。誰敢亂問,我來擋。」

  柳若蘭也立刻道:「院子裡那些小丫頭、小廝,我會重新敲打一遍。誰敢往外嚼舌根,直接趕出去。」

  沈素心問:「魏虎和孫磊那邊呢?」

  陸沉想了想:「他們只知道佳佳能驅邪,不知道養材。驅邪一事,也往金剛符和小陣上引。能少一分,就少一分。」

  余清婉看向陸沉:「如果以後真有人看出來呢?」

  陸沉眼底的溫度一點點沉下去:「那就讓他沒機會說出去。」

  這話不重,卻讓屋裡所有人都聽出了裡面的殺意。

  佳佳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變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爸爸?」

  陸沉低頭,冷意瞬間收乾淨:「沒事。」

  佳佳盯著他的眉心看了看,小聲道:「爸爸又皺眉了。」

  陸沉一怔。屋裡幾個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都軟了一下。

  他握住佳佳的小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好,爸爸不皺眉。」

  佳佳這才滿意,靠回他肩上。

  陸沉看著懷裡的孩子,聲音放輕,卻比剛才任何一句都更像誓言:「還有一條。」

  眾人再次安靜。

  「如果有一天,我也動了借她能力去賭大局的念頭,你們攔我。」

  周桂英臉色一變:「沉兒……」

  陸沉沒有避開她的目光:「人到了絕境,未必還能清醒。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不是說給你們聽,也是說給以後的我聽。」

  他低頭看了佳佳一眼:「我寧願清溪谷的陣破,寧願陸家舊地不開,寧願崑崙令永遠爛在盒子裡,也不會拿我女兒去填。」

  余清婉心頭一震。

  她見過太多世家嘴裡的「大局」——為了家族可以犧牲旁支,為了傳承可以犧牲孩子,為了機緣可以把一個人的哭聲壓成無聲。可陸沉這句話,是把所有大局都踩在了女兒前面。他不是不知道佳佳的價值——正因為知道,他才不肯讓她變成價值本身。

  周桂英眼眶通紅,重重點頭:「娘記住了。真有那天,娘第一個攔你。」

  沈素心也道:「我會攔。」

  余清婉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我也會。」

  柳若蘭吸了吸鼻子:「還有我。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我會抱著佳佳跑。」

  佳佳聽見自己的名字,從陸沉肩頭抬起臉,有點茫然:「若蘭姨要帶佳佳去哪?」

  柳若蘭破涕為笑:「帶你去吃桂花糕。」

  佳佳認真想了想:「那要給爸爸也留一塊。」

  屋裡終於有人笑了出來。很輕,卻像壓了許久的一口氣終於能喘出來一點。

  陸沉摸了摸她的頭:「好,給爸爸留一塊。」

  就在這時,佳佳手腕上的玉鐲忽然亮了一下。

  光很淡。不是那夜驅邪時刺破陰氣的白光,也不是摸玉料時那種柔和生機。它像一層薄薄的月色從玉鐲深處滲出來,只亮了一瞬,又溫柔地伏了回去。

  可屋裡所有人都看見了。

  佳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眨了眨眼:「媽媽的小鐲子又亮了。」

  周桂英嘴唇顫了一下:「晚寧……」

  陸沉眼神微凝,指尖輕輕搭上玉鐲邊緣。九轉真氣剛觸過去,他心頭一跳——不是玉鐲自己亮,是有什麼東西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輕輕碰了它一下。

  方向在後山,老槐溝。

  屋外的風忽然低了。不是停,而是像整座山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遠處後山深處,一縷沉睡許久的氣機被玉光擦過,極輕、極慢地翻了一下身。那感覺很淡,淡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

  可陸沉察覺到了。余清婉臉色也變了,低聲道:「後山在回應她。」

  佳佳茫然地抬頭:「誰在叫佳佳嗎?」

  陸沉沒有回答。他抱緊佳佳,走到窗前。

  窗紙之外,暮色壓在山線上。老槐溝方向一片沉暗,像有什麼東西藏在地底深處,等了太久太久,終於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不是敵意,可也絕不是安全。

  陸沉看著後山,眼底沒有半點興奮,只有更深的警惕。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像是在對那片沉睡的舊地說,也像是在對某個隔著歲月窺來的意志說:「不是現在。」

  懷裡的佳佳小手攥著他的衣襟,懵懂地貼在他肩頭。

  陸沉聲音更冷,也更穩:「她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