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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玉鐲里的舊氣,老槐溝的呼喚

  佳佳戴上玉鐲以後,當天午後睡了一覺。

  這一覺她睡得很安穩,小臉埋在軟枕里,呼吸輕輕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周桂英坐在床邊,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被角,眼睛始終沒離開她。

  她如今視力已經比以前大好,能清楚分辨出佳佳臉上的氣色——比前幾日暖,也更比剛回家那陣子穩。

  那時候的佳佳像一盞風裡快滅的小燈,陸沉用真氣替她療傷、日日調理,她的身體才一點點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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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這隻玉鐲戴上後,倒不是讓她立刻變了個人,可那種細微的安穩,周桂英還是感覺得到——孩子睡得更踏實了,這就夠了。

  周桂英看著看著,眼眶又有些發熱:「這孩子,受苦太多了。」

  沈素心坐在床邊,指尖搭在佳佳細細的手腕上,把脈把了很久,神色慢慢緩和下來。陸沉站在一旁沒有催。

  余清婉也在屋裡,靠著窗邊手裡拿著那本舊冊,目光卻不時落在佳佳腕上的玉鐲上。

  玉鐲安安靜靜貼在佳佳手腕上,玉色溫潤,像一汪不動聲色的水,看上去平平無奇,可屋裡的幾個人都知道它絕不普通。

  過了一會兒,沈素心終於收回手:「脈象比上午順了一點。」

  周桂英連忙問:「是這鐲子起作用了?」

  沈素心想了想,謹慎道:「有作用,但不是那種猛藥。」

  她看向陸沉,「佳佳這些日子本來就恢復得不錯。這隻玉鐲更像是幫她把已經養起來的氣穩住。」

  周桂英聽得半懂不懂,沈素心便說得更直白些:「就是錦上添花。原本她也在好,只是有了這個,睡得更安穩,氣機走得更順,後面養身體會少費些力。」

  周桂英這才鬆了口氣:「好,好啊。能幫上她一點就好。」

  陸沉點了點頭。

  沈素心說得沒錯,他看得比沈素心更清楚:玉鐲的作用不是替代這些調理,而是讓這些調理成果更穩。

  它裡面的氣不霸道也不急,不像丹藥那樣猛補,也不像針法那樣強行疏通,它更像山泉水,慢慢流,一絲一縷潤進經絡和氣血里。

  這種溫養對現在的佳佳正合適——太早戴上也許能少受一點虧損,現在戴上則能幫她把已經恢復起來的身體養得更細、更穩,這已經很難得了。

  沈素心輕聲道:「她媽媽當年留下這個,是真的想護她。」

  屋裡安靜了一瞬,這句話誰都沒有反駁。

  陸沉垂眼看著佳佳。小姑娘睡得很香,手腕上的玉鐲隨著她平穩的呼吸極輕極輕地泛著一層溫潤光澤。

  陸沉沉默片刻:「是有人不想讓她被護住。」

  沈素心指尖一頓,余清婉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她很快明白陸沉的意思。這些都不是意外,是有人把蘇晚寧留下的後手一層層截斷了。

  佳佳不是普通孩子。她身上有陸家的血,也有蘇家的血。或許從出生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周桂英搖頭:「娘知道。可娘心裡難受。那姑娘當年是真的把能給的都給了,可她托錯了人。」

  「也許不是托錯。」余清婉忽然開口。幾人看向她。

  余清婉放下舊冊,眼神冷靜:「如果中間有人故意截斷,她托誰都沒用。只要她身邊有人盯著,這些東西從她手裡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進了別人的局。」

  陸沉沒有說話。

  現在看來,她或許早就知道有一天會有人順著佳佳、玉鐲、陸家舊地找上門來。

  她不讓他去找她,不是無情,是怕他還沒準備好就被那張網吞進去。

  他想起佳佳掌心的白光,想起清溪谷陣法最後一刻被她撐住,想起後山深處那道沉睡氣機的回應,也想起那句話——陸家舊地,不該再醒。所有線,似乎都在往一個地方匯。

  佳佳。

  陸沉看著床上的小姑娘,目光一點點柔下來。

  她才幾歲,她還會因為一碗魚湯開心很久,會擔心爸爸明天會不會走,會把小兔子抱在懷裡認真說要幫爸爸看家。她不該背什麼命,也不該被那些人當成鑰匙、籌碼、陣眼。她只是他的女兒。

  陸沉聲音很輕,卻壓著一股冷意:「她不是什麼禍,也不是什麼局裡的東西。她是佳佳,我的女兒。」

  周桂英眼淚一下掉了下來,用力點頭:「對,她只是佳佳。」

  傍晚的時候,佳佳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臉上還有睡出來的一點紅痕。周桂英連忙扶她:「佳佳,醒啦?」

  佳佳點點頭:「奶奶,我睡了好久嗎?」

  「睡了一下午。」周桂英摸摸她的小臉,笑裡帶著淚,「睡得好。」

  佳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玉鐲,玉鐲貼在她腕上像一直在那裡。她伸手摸了摸,小聲說:「它一直暖暖的。」

  陸沉走到床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佳佳搖頭:「沒有。」她認真想了想又說,「爸爸,我練呼吸的時候好像比以前順一點。」

  沈素心聽見這句眼神一亮,陸沉也微微點頭。

  這才對——玉鐲沒有讓佳佳立刻脫胎換骨,但它讓佳佳原本已經練熟的呼吸法走得更穩了,氣息不再那麼容易散。這對她來說,比表面上的臉色好看更重要。

  佳佳從床上下來,抱起小白兔走到門口。外面的天已經暗了,清溪谷後山的輪廓在暮色里像一頭沉睡的獸。

  佳佳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手指向老槐溝的方向:「爸爸,那邊好像有什麼在發聲音叫我。」

  陸沉心頭一動,走到她身邊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老槐溝,正是他突破第三層後感應到沉睡氣機的地方。「哪裡?」

  佳佳認真指著:「那裡。」

  余清婉也走了出來,她沒有佳佳感覺得那麼清楚,可剛才那一瞬間她確實感覺到風聲輕了一下,像整座谷都靜了半息。

  陸沉閉上眼,第三層九轉真氣緩緩運轉,他的感知沿著藥田、水脈、陣基一點點往後山探去。

  很快他感覺到了——後山深處有一縷很淡的回應,不是邪氣也不是普通靈氣,更像一口沉睡了很多年的地氣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心裡很清楚:單憑玉鐲未必能引動它,單憑佳佳從前虛弱的身體也未必能承得住這種回應。

  可現在不一樣——這些日子裡佳佳的身體被一點點養回來,呼吸法也練得有了根,清溪谷又經歷了一場守夜戰,陣基雖然受損卻反而像被血與氣重新認過一次。

  如今玉鐲歸位,蘇晚寧留下的舊氣、佳佳體內的陸蘇血脈、清溪谷後山的沉睡地氣,三者輕輕碰到了一起。於是後山回應了,很輕,卻真實存在。

  陸沉睜開眼。余清婉低聲問:「這鐲子,和陸家舊地有關?」

  陸沉看著後山:「現在還不能確定。」

  他說不能確定,但心裡已經有了判斷:蘇家留下的玉鐲未必是開啟舊地的鑰匙,可它一定和佳佳的血脈有關。

  它讓佳佳原本已經恢復起來的氣機更完整了一點,而佳佳才是讓後山回應的關鍵。

  這或許就是那些人想壓住佳佳成長的原因——她不是普通孩子,她可能是開啟某些舊地、舊路、舊陣的關鍵。

  陸沉蹲下身看著佳佳:「佳佳。」

  佳佳抱著小白兔乖乖看他:「嗯。」

  「今天你聽到山那邊聲音的事,不能告訴其他人。」

  佳佳眨眨眼:「熟人也不能說?」

  「誰都不能說。」陸沉聲音放得很輕卻很認真,「這是我們家的秘密。」

  佳佳想了想,點點頭:「佳佳知道。」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媽媽給的鐲子,也不能告訴外人。」

  陸沉眼神柔和了一瞬:「對。這是媽媽給你的,只給你。」

  佳佳低頭看著玉鐲,嘴角輕輕彎了一下。她好像忽然多了一個秘密——一個來自媽媽的秘密。

  夜色徹底落下後,陸沉把清溪谷核心的人都叫到了新宅院裡。余清婉、高兵、魏虎、沈素心、柳若蘭、余成、余衛、鄭山、羅海、孫磊都在,連周桂英也坐在堂屋門口聽著。

  經歷了黑水坳和清溪谷守夜戰後,沒人再把清溪谷當成普通藥谷,也沒人再覺得陸沉謹慎是小題大做。

  陸沉站在院中,掌心那道淡淡黑痕還沒完全散,但他的聲音很穩:「從今天起,清溪谷有些新立的規矩。」

  眾人神色一肅。

  陸沉看向谷口方向:「第一,清溪谷分外谷和內谷。外谷接待、種植、施工、走貨;內谷是家宅、陣基、藥房和佳佳活動的地方。未經允許,任何外人不得進入內谷。」

  高兵立刻點頭:「明白。」

  陸沉繼續道:「第二,後山老槐溝暫時列為禁地,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魏虎本來想問一句為什麼,可想起昨晚那些東西又把話咽了回去:「知道。」

  陸沉目光掃過眾人:「第三,佳佳的事列為最高保密。今晚站在這裡的人都是自己人,但這件事誰敢往外漏半句,就不再是清溪谷的人。」

  院子裡安靜下來。余成第一個開口:「陸先生放心,小小姐救過我的命,這事爛在我肚子裡。」

  魏虎立刻接話:「還有我。誰敢往外傳,先問問我這條命答不答應。」

  高兵瞪了他一眼:「說話別那麼沖。」

  然後他看向陸沉認真道,「我這邊會重新篩安保隊,以後進內谷的人必須查清楚底。」

  陸沉點頭:「這就是第四條。安保隊擴編,高兵負責篩人,魏虎、鄭山、羅海、孫磊負責訓練,余成、余衛暫時留下配合清溪谷重建防線。」

  余成和余衛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沒問題。」

  陸沉看向沈素心:「最後,診所和藥房重新整理,加人。這一次如果沒有你在醫院守住孩子,也沒有後來這些藥,很多人撐不到現在。」

  沈素心一怔。

  陸沉繼續道:「以後清溪谷必須有自己的醫療後方。傷員、藥材、方子、針具,都由你負責。」

  沈素心抿了抿唇:「我會做好。」

  柳若蘭輕聲道:「吃飯和後勤我來。傷員的粥、藥膳、換洗,我都能安排。」

  陸沉看向她:「辛苦你。」

  柳若蘭搖頭:「這是我該做的。」

  余清婉這時開口:「療養中心計劃可以緩一些,但外谷建設不能停。」

  眾人看向她,她聲音很清晰,「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外面覺得清溪谷倒了。該修的修,該種的種,該走的貨繼續走。清溪谷要亂,也只能亂在我們自己知道的地方——外面的人只能看見它還站著。」

  陸沉看了她一眼,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他不打算馬上殺去京城——不是不想,而是現在不能亂。

  他剛入第三層,傷勢還沒全好,清溪谷陣基破損。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只有清溪谷穩住了,他才能去查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