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寧」三個字一出口,清溪谷的風都像停了一瞬。
周桂英正牽著佳佳從屋裡出來,聽見這個名字腳步一下頓住。
佳佳仰起小臉。
她還不太懂大人之間的事,可她知道這個名字和媽媽有關,下意識抓緊了周桂英的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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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桂英眼眶微微發紅,卻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小手:「沒事,聽你爸爸說。」
陸沉看著衛青嵐手裡的文件袋,沒有立刻伸手。
他的眼神很靜,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安靜比發怒更壓人。
衛青嵐放輕了聲音:「當年蘇晚寧本來托人把東西送到青溪村,想交給周嬸。那些東西是給佳佳養身,也是給周嬸養孩子用的。但中間被人動過手腳,東西最後落到了趙天德手裡。」
周桂英身子一晃:「我……我沒見過,我真沒見過。」
她聲音都在發抖。這些年她一直以為蘇晚寧只留下了孩子,她也怨過,怨那個女人狠心,怨她把佳佳送來以後就再沒有音信。
可現在衛青嵐告訴她,蘇晚寧不是沒留東西,是東西被趙家截走了。
陸沉看向周桂英:「娘,我知道。」
周桂英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要是我早知道……佳佳就不用受那麼多苦了。」
佳佳仰頭看著她,小手慌忙去擦她臉上的淚:「奶奶不哭,佳佳現在不苦了。」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不少人都別過臉。
柳若蘭眼眶紅得厲害。
沈素心站在門邊,手指慢慢攥緊。她是大夫,她比誰都清楚佳佳之前的底子虧得有多厲害——那不是一天兩天餓出來的,也不是單純挨打受寒造成的,那是長期被虧待、被壓著養、被一點點折損出來的。
衛青嵐把文件袋打開,裡面有一張銀行卡、一份資金流水,還有一個用舊綢布包著的小盒子。
「卡里原本有十萬,現在還剩七萬多。趙天德取走的部分,我們會按程序追回。」
魏虎聽得火氣一下上來了:「十萬塊!那老東西扣著佳佳的錢,還讓孩子吃那些東西?」
高兵臉色也沉得厲害。趙家不是沒錢,也不是不知道佳佳有人惦記,他們是明知道這錢是給孩子的還照樣伸手,這種惡比窮凶極惡更讓人噁心。
陸沉沒有先看銀行卡,他的目光落在那隻小盒子上。
他伸手打開,裡面是一隻玉手鐲——玉色溫潤,古色古香,看上去並不張揚。
若是普通人見了只會覺得是一件老首飾,可陸沉剛把它拿起來,丹田裡的九轉真氣便輕輕一動。
那玉鐲里有一股很柔和的氣,不像靈藥那樣濃烈,也不像陣器那樣鋒利,它更像一汪溫水,緩慢、乾淨,能一點一點梳理佩戴者的氣血和經絡。
陸沉的手指頓住了。
他一下明白過來:這不是普通玉鐲,這是蘇晚寧留給佳佳養身用的東西。如果佳佳這些年一直戴著它,哪怕日子苦一些、吃得差一些,底子也不至於虧空成那樣。
可惜玉鐲被趙家扣了,佳佳沒有得到半分滋養,反而被人故意折損身體。
陸沉掌心的黑痕微微一涼,他眼底的溫度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衛青嵐繼續道:「趙天德還交代了一件事。蘇家旁支有人暗示過他——不要讓佳佳養得太好,讓孩子弱一點、鈍一點,這樣不容易出事。」
院子裡一下靜得可怕。魏虎握緊拳頭,高兵臉色鐵青,柳若蘭猛地轉過身眼淚差點掉下來,周桂英渾身發抖幾乎站不穩。
陸沉抬眼:「還有呢?」
衛青嵐沉默了一下:「後來確實有人送過幾包來路不明的藥粉,說是給孩子調脾胃,實際上是想法子慢慢壓她底子的東西。」
養在豬圈的那口黑缸里的邪藥!
沈素心臉色一白。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佳佳之前明明年紀小卻寒滯入體,為什麼一個孩子脈象會虧成那樣。趙家是刀,可真正遞刀的人在京城。
這才是最毒的地方:他們不一定要佳佳的命,他們只是要她弱、要她鈍、要她長不起來,要她哪怕活著也不能成為某些人害怕的變數。
佳佳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小手抓緊了周桂英的衣角:「爸爸……」
陸沉眼裡的寒意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蹲下身,朝佳佳招了招手:「過來。」佳佳乖乖走到他面前。
陸沉握住她細瘦的小手,把玉鐲輕輕套到她手腕上。
奇怪的是,那玉鐲看著並不小,可戴到佳佳手腕上後卻像自己貼合了一樣——不松也不緊。一縷溫潤氣息順著佳佳的手腕慢慢散開。
佳佳眼睛一下睜大了。
她摸了摸玉鐲,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驚喜:「爸爸,它好暖。戴上以後佳佳這裡舒服——她又指了指小肚子,「這裡也舒服。」
陸沉伸手輕輕搭在她腕間。
玉鐲確實在溫養佳佳的氣血,但並不霸道也不急,更像是在她原本已經被陸沉和沈素心一點點調起來的底子上再添了一層溫潤的護意——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陸沉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這樣最好,佳佳不需要靠一隻玉鐲才能活下去,她已經被救回來了。
這隻玉鐲,只是她媽媽遲到了很多年的守護。
陸沉看著她,眼底微微發酸,可他的笑很溫和:「這是你媽媽給你的。」
佳佳愣住了。
風從藥田那邊吹過,葉子輕輕響。佳佳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鐲,過了好久才小聲問:「媽媽給佳佳的?」
「嗯。」陸沉摸了摸她的頭髮,「她當年托人帶給你,希望你好好的。」
佳佳抬起頭,眼裡有一點點亮,也有一點點怕:「爸爸找到媽媽了嗎?」
陸沉喉嚨微微一緊。周桂英眼眶瞬間紅了,柳若蘭別過臉悄悄擦了一下眼角,余清婉站在一旁沉默著沒有說話。她一向會說話,可這一刻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陸沉看著佳佳,沒有騙她:「還沒有。」
佳佳眼裡的光輕輕晃了一下。
陸沉繼續道:「但快了。她不是不要你,只是那時候她也沒辦法。」
佳佳似懂非懂,又低頭摸著玉鐲,動作很輕,像是在摸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擁抱。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很輕地問:「那媽媽……也想佳佳嗎?」
陸沉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點頭:「想。她一定想。」
佳佳沒有哭,可眼睛慢慢紅了。她把戴著玉鐲的小手貼在胸口,像這樣就能離那個從沒見過的媽媽近一點。
「那佳佳會好好的,」她小聲說,「等媽媽回來。」
周桂英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去抹眼淚。院子裡的人都沒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像壓著什麼——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就在這時,周野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衛青嵐問:「怎麼了?」
周野壓低聲音:「趙家那邊有人想轉移最後一批帳目,還有一個聯繫人剛剛試圖註銷號碼。」
衛青嵐眼神一冷:「攔住。」
周野點頭立刻走到一旁打電話。沒過多久他又回來:「已經鎖了,轉帳沒出去,聯繫人也被定位了。」
魏虎聽得一愣,隨後忍不住咧嘴:「好傢夥,這是知道陸先生醒了,坐不住了?」
衛青嵐看向陸沉:「確實坐不住了。趙天德只是扣東西的人,真正想讓這隻玉鐲沒到佳佳手上的人應該在蘇家旁支,而且他們已經知道趙天德開口了。」
陸沉站起身。他沒有說話,只是抬頭看向後山方向。
陽光落在山影上,一切看起來平靜。
可陸沉知道,平靜只是表面——趙家這條線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口子後面是蘇家旁支、是京城、也是當年蘇晚寧為什麼不得不把佳佳送走的真相。
佳佳乖乖趴在他肩上。玉鐲貼著她的小手,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溫光。
陸沉抱著女兒,看向衛青嵐:「這條線繼續查。從趙家到蘇家旁支,一個都別漏。」
衛青嵐點頭:「我會盯死。」
陸沉聲音很輕,卻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還有——告訴那些坐不住的人,佳佳現在戴上了她媽媽給她的東西。誰再敢伸手……」
他頓了頓,眼底寒意一閃而過,「我就剁誰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