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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三天後,他醒了,第三層

  深夜,清溪谷很安靜。外谷的燈已經滅了大半,只有新宅東屋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沈素心坐在床邊,眼睛紅得厲害。

  三天,她幾乎沒合過眼。桌上的藥湯換了一碗又一碗,銀針也不知道重新消毒了多少次。可床上的陸沉始終沒有醒。他的呼吸比第一夜平穩了些,右腕那片青黑也被壓在小臂以下。

  可沈素心知道,這不是好了,只是暫時壓住了。

  真正危險的,是陸沉體內那三股陰寒之氣。

  它們沒有散,也沒有退,只是被《九轉訣》死死鎖在經脈深處,就像一頭被關進籠子裡的凶獸。籠子不破一切都好,可一旦籠子破了,後果不敢想。

  沈素心輕輕吐出一口氣,伸手準備再探一次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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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就在她指尖剛碰到陸沉手腕時——嗡!床邊針盤裡的銀針,忽然齊齊顫了一下。沈素心臉色猛地一變:「怎麼回事?」

  下一瞬,陸沉右腕上那片原本安靜的青黑突然開始往回縮。

  不是消散,而是像被什麼力量強行拽進經脈深處。一寸一寸,青黑之氣不斷收攏,陸沉胸口也隨之微微起伏。屋裡明明沒有風,燈火卻輕輕晃了起來。

  沈素心立刻扣住陸沉脈門。只一搭上去,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脈象變了。之前陸沉體內的氣機是在鎮壓,勉強壓住那些陰寒不讓它們衝破心脈。可現在不一樣了——那股青色真氣竟然在吞磨那些陰寒之氣,一縷一縷碾碎,再一點點收回丹田。

  沈素心心頭劇震,下意識低喃了一句:「瘋了……」

  這不是普通療傷,也不是單純破境,這是拿體內那幾股最危險的陰寒之氣當成磨刀石。一旦磨成了,真氣會更凝、經脈會更韌、丹田也會更穩。可一旦失控,陸沉這條命也就沒了。

  沈素心手指一緊。

  她很清楚,現在絕不能強行打斷——陸沉體內的氣機已經自行形成循環,外力一衝反而會讓他經脈大亂。

  她能做的只有一個字:守。守住心脈,守住丹田,守住陸沉那一口還沒斷的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手取針。

  第一針眉心,第二針心口,第三針丹田外側,第四針右腕經絡。

  一針接一針落下,她不敢搶陸沉體內的氣機,只能運轉自己的《九轉養元法》,用那一縷溫和的同源氣息護在陸沉經脈外圍,像給一條快要決堤的河臨時築起一道堤——不能堵死,也不能放任,只能引,一點點引。

  屋裡的氣息越來越沉。

  每當陸沉體內那股青色真氣磨掉一縷陰寒,他的身體便會輕輕一顫,眉頭緊皺,額角青筋隱隱浮起。

  有幾次,他的呼吸甚至短得讓人心驚。沈素心的手心全是汗,可她不敢停。她知道,這一夜比前面三天都要緊——前面三天是保命,這一夜是過關。

  過得去,陸沉醒;過不去,她連陸沉最後一口氣都未必守得住。

  門外,周桂英也沒有睡。她抱著佳佳坐在堂屋裡,老人眼睛紅著,嘴裡一直低聲念著:「老天保佑,保佑我兒子。」

  佳佳靠在她懷裡,小臉也有些白。

  這三天她很乖,不哭不鬧也不吵著進屋。可越是這樣,周桂英越心疼——小孩子哪有不怕的,她只是知道大人已經很難了,所以才把害怕藏起來。

  佳佳懷裡抱著小白兔,眼睛一直看著東屋的門。忽然,她抬起頭:「奶奶。」

  周桂英連忙低頭:「怎麼了?」

  佳佳揉了揉眼睛,小聲說:「山里剛剛好像亮了一下。」

  周桂英一怔:「山里?」

  佳佳點點頭:「嗯,像星星。可是一下就沒了。」

  周桂英心裡猛地一緊,下意識看向東屋。她不知道佳佳是不是看錯了,也不敢多問,只把孩子抱得更緊:「沒事,別怕。」

  佳佳卻很認真:「我不怕。爸爸會醒的。」

  這句話很輕。可屋裡的沈素心像是忽然聽見了什麼,手裡的銀針頓了一瞬。幾乎就在同一刻,陸沉丹田深處那股躁動到極點的氣機忽然一沉。

  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感覺。像原本翻湧的江水終於找到了歸處,又像一口舊井被重新打通了水脈。

  陸沉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右腕上的青黑開始快速退散——小臂、手腕、掌心,最後只在掌心中央留下了一道極淡的黑痕。那黑痕很淺,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可沈素心看著那道黑痕,卻久久沒能說出話。

  她再次搭上陸沉的脈,這一次眼神徹底變了。陸沉體內的真氣比昏迷前強了太多——不再只是鋒利,而是沉、是厚,像山裡的泉水,表面看著安靜,底下卻藏著一股源源不斷的力。經脈也變了:之前陸沉每次強行動用真氣都會留下些許損耗,可現在那些被陰寒反覆沖刷過的經脈,竟然像被重新淬過一遍,更韌,也更穩。

  沈素心怔怔看著陸沉。她知道,陸沉過關了——他真的把那三股差點要了他命的陰寒硬生生煉成了自己的台階。

  這門《九轉訣》,太霸道了,也太危險了。

  她想鬆一口氣,可身體剛一放鬆,眼前便微微一黑。

  她撐著床沿才沒有倒下去。「不能倒,」她低聲對自己說,「還沒醒。」

  天邊慢慢泛白,清溪谷迎來了這三天裡最安靜的一個早晨。

  高兵守在院外,眼睛裡全是血絲。魏虎肩膀還纏著藥布,硬是坐在石板路口沒走。余清婉站在院中,手裡握著那塊碎裂舊玉,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東屋的門。

  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等,等屋裡一個結果。

  一直到中午,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床邊。陸沉的手指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沈素心第一個察覺,猛地抬頭:「陸沉?」

  門外的余清婉立刻推門進來:「醒了?」

  床上,陸沉睫毛微微一顫。片刻後,他緩緩睜開了眼。視線還有些模糊,可耳邊已經傳來一道熟悉的小奶音:「爸爸!」

  佳佳一下從椅子上跳下來。可她剛跑兩步又想起什麼,硬生生停在床邊,小手攥著衣角,眼睛紅紅的,想撲過去又怕碰疼他。

  陸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抬起手,動作還有些慢,可還是落在了佳佳頭上,輕輕揉了揉:「爸爸沒事。」

  佳佳眼淚一下掉了下來,趕緊用小手去擦:「我沒哭,我就是眼睛酸。」

  陸沉笑了一下,聲音還有些啞:「嗯,爸爸知道。」

  周桂英站在旁邊,嘴唇抖了好幾下,最後只說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余清婉一直站在床尾。她沒有像佳佳那樣哭出聲,可她緊繃了三天的肩膀終於慢慢鬆了下來,眼眶也有些發紅:「你再不醒,清溪谷這些人都快瘋了。」

  陸沉看向她:「辛苦你們了。」

  余清婉別過臉:「少說這些,先把自己養好再說。」

  沈素心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厲害。她看著陸沉,聲音沙啞:「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有多危險?」

  陸沉沉默片刻,輕輕點頭:「知道。」

  沈素心眼圈一紅,差點沒忍住:「你不知道。我都覺得自己差一點守不住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陸沉看著她疲憊到幾乎脫力的樣子,眼神柔和下來:「我對你有信心!」

  沈素心咬了咬唇:「我是大夫,該做的。」話是這麼說,可她心裡清楚,這三天她是在跟陸沉體內那幾股陰寒搶命——搶了三天三夜,終於搶回來了。

  陸沉閉上眼,重新感應體內。

  下一刻,丹田微微一震,一縷青色真氣緩緩流轉,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厚重,也更加聽話。過去他運轉《九轉訣》,像是在引一條山溪;現在,卻像體內多了一口深井。只要念頭一動,真氣便從丹田深處湧出,不急、不散,穩穩流入四肢百骸。

  第三層,成了。

  陸沉緩緩睜眼。眼底那一抹疲憊沒有完全退去,可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和昏迷前截然不同。

  高兵剛好走到門口,只看了陸沉一眼便愣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明明陸沉還躺在床上,臉色也沒完全恢復,可那一瞬間高兵卻覺得屋裡像多了一座山,安靜卻壓得住一切。

  魏虎也探頭往裡看。見陸沉醒了,他咧嘴一笑:「沉哥,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都準備去後山給你抓只老母雞補補了。」

  佳佳立刻認真糾正:「不抓雞,爸爸剛醒不能亂吃。」

  魏虎一噎。屋裡緊繃了三天的氣氛,終於被這一句話衝散了一點。陸沉也笑了。

  可這笑意沒有持續太久。

  院外很快傳來腳步聲——衛青嵐到了。她顯然也是連夜趕來的,臉色冷肅,眼底帶著疲憊。進門看見陸沉醒了,她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後神情又暗了下來。

  陸沉看了她一眼:「有結果了?」

  衛青嵐點頭:「趙小寶那邊,又審出了一點東西。」屋裡眾人頓時安靜。

  衛青嵐沒有繞彎子:「骨符確實來自京城。趙小寶知道得不多,他只是被人推出來的一把刀。京城的人傳話給他……」

  余清婉臉色一沉:「什麼話?」

  衛青嵐看向陸沉,一字一句道:「陸家舊地,不該再醒。」

  屋裡瞬間靜了下來。周桂英臉色一白,下意識攥緊了佳佳的小手。余清婉也猛地抬頭。

  陸沉卻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緩緩轉頭看向窗外——後山方向,陽光正落在連綿山影上,遠遠看去一切如常,沒有異動,沒有聲響,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陸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被人盯上了,也有些東西藏不住了。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聲音很輕,卻冷得讓人心頭一緊:「它醒不醒,不是他們說了算。」

  他撐著床沿慢慢坐直了些,掌心那道極淡的黑痕在陽光下一閃而過。

  陸沉看向衛青嵐:「告訴他們,想伸手就親自來。別再拿這些髒東西,碰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