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里,陰冷的氣息還沒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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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盞分燈滅了,第十九盞主燈也滅了,七個孩子的命保住了。
可陸沉臉上沒有半點輕鬆。
他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衛青嵐已經拿起通訊器:「開車回去來不及。從這裡到清溪谷一百多公里山路,最快也要兩個小時。」
陸沉眼神冷得嚇人:「我沒有兩個小時。」
衛青嵐沒有猶豫,立刻接通上級頻道:「總部,我是衛青嵐。黑水坳案已破,七名兒童生命體徵恢復。但嫌犯另一路人馬正在襲擊清溪谷,現場疑似有成熟屍傀和邪修人員。請求空中支援。」
通訊那頭短暫沉默。
衛青嵐聲音更沉:「我以特別行動局現場負責人身份申請,事件等級上調。現在。」
「申請已確認,請稍等。」
十幾秒後,通訊器里傳來回覆:「附近有一架夜訓直升機正在返航,可協調轉場。預計十分鐘抵達臨時接應點。」
衛青嵐立刻看向陸沉:「十分鐘。」
陸沉轉身往外走:「走。」
衛青嵐一邊跟上一邊下令:「留下兩人守現場。封存鎮血釘、骨牌、符紙、燈座殘件。聯繫地方支援進山。其餘能動的,跟我上機。」
隊員們迅速行動,沒有人廢話。因為他們都知道,真正的危機還沒結束。
陸沉走出礦道時,夜風迎面吹來。
黑水坳外的天黑得像潑了墨,遠處山脊起伏。
清溪谷就在那片黑暗之外——他的家,他剛剛紮下根的地方。有人要趁他不在,把那根拔掉。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青黑色被他強行壓住,陰骨冰冷,像一塊凍在血肉里的鐵。鎮血釘殘留的壓制也還沒有徹底散去,經脈里每運轉一分真氣都帶著細細密密的刺痛。
衛青嵐看在眼裡,眉頭緊皺:「你現在狀態很差。」
陸沉沒有停步:「我知道。」
「那你還……」
「我女兒在清溪谷。」
一句話,讓衛青嵐後面所有話都咽了回去。她知道陸沉不會停,也不可能停。
黑水坳里是七個孩子,清溪谷里是他的娘、他的女兒、他剛剛守起來的家。這種時候,誰也攔不住他。
***
與此同時,縣醫院臨時病房燈光通明。
七張病床旁邊醫生護士忙成一團,可和之前的慌亂不同,此刻每個人臉上都多了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醫院裡,沈素心扶著床沿,臉色白得厲害。七個孩子的情況已經穩定,醫生和護士忙著複查生命體徵,孩子家屬在門外哭成一片。
有人要進來跪謝她,被護士攔住。
旁邊一名醫生看著沈素心,眼神里滿是震動:「沈醫生,剛才那些黑氣……」
他話說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麼問,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平時的認知。
沈素心沒有解釋,她只是把用過的藥碗蓋上,又讓護士單獨收好:「先不要問,孩子能醒比什麼都重要。」
那醫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沈素心抬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她知道陸沉那邊還沒結束,甚至真正危險的地方可能才剛剛開始——因為陸沉最在乎的人都在清溪谷。
很快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余清婉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清溪谷被襲。
沈素心猛地抬頭。
旁邊醫生見她臉色不對,連忙問:「沈醫生,你沒事吧?」
沈素心搖了搖頭:「孩子們先交給你們,按我剛才寫的方子守著,不要亂動針。」
醫生愣了一下:「你要去哪?」
沈素心已經拿起藥箱,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回清溪谷。」
她知道自己幫不上陸沉太多。可她能守人,能守針,能守住陸沉不在時留下來的那口氣。
這一次,她不能只在後面等消息。
***
清溪谷。夜風越來越冷。
谷口外,幾盞臨時掛起的燈被風吹得亂晃。銅鈴掛在陣邊,響得越來越急——叮鈴、叮鈴、叮鈴,像有人拿刀刮著人的神經。
余清婉站在新宅外,臉色冷得發白。她身上披著外套,長發被夜風吹亂,可她眼神沒有亂。
「魏虎,守正門。高兵,帶人堵側坡。鄭山、羅海,看住池塘那邊,不准讓蠱蟲靠近水口。余成、余衛,跟我壓陣眼。」
命令一條條落下,眾人立刻散開。高兵手臂上還纏著繃帶,卻沒有半句廢話:「聽余小姐的!」
魏虎站在院門前,手裡握著鐵棍,肩膀肌肉繃得像石頭:「今天誰敢進這個門,先從老子身上踩過去。」
院子裡,周桂英抱著佳佳,臉色發白。柳若蘭守在她們身邊,手裡緊緊攥著一把菜刀。她明明怕得厲害,卻還是擋在佳佳前頭:「嬸子,別怕。陸沉會回來的。」
佳佳沒有哭。她只是抬頭看向夜空,小臉白白的:「爸爸在路上了。」
周桂英一怔:「佳佳,你怎麼知道?」
佳佳也說不清。她只是把小手按在胸口:「我聽見了。爸爸說,讓我們撐住。」
谷口外,黑暗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咚、咚、咚。
不像人走路,更像有東西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步往清溪谷壓來。
一道人影站在更遠的黑暗裡,瘦了許多,臉色也蒼白得不正常,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冷和興奮。趙小寶。
他看著清溪谷外那層越來越暗的陣光,嘴角慢慢咧開:「陸沉不在,看你們能撐多久。」
他抬起手,兩具高大的黑影從他身後走出——成熟屍傀,一左一右,直接朝谷口撞來。
轟!第一下撞擊落在陣光上,整座清溪谷的銅鈴同時亂響。
余清婉臉色一白,卻硬生生穩住身形:「壓住!別讓陣散!」
余成和余衛同時把手按在陣基上。高兵帶人把側坡衝下來的蠱蟲掃開,魏虎一棍砸飛一隻撲進來的陰物,虎口被震得發麻。可所有人都沒有退,因為他們身後是陸沉的家,是周桂英、是佳佳、是清溪谷所有人的後路。
遠處,直升機轟鳴聲終於從黑暗裡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黑水坳外的臨時接應點,陸沉抬頭看向夜空。旋翼帶起狂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衛青嵐站在他身側沉聲道:「來了。」
陸沉沒有說話。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余清婉剛發來的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快回來。
陸沉握緊手機,眼底冷意沉沉。一百多公里外,清溪谷的第一道陣光正在夜色里一點點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