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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十八燈前,誰也不能退

  隨著陸沉一聲「動手」落下,第一具屍傀已經撲到了近前。

  那東西不像活人,動作僵硬卻快得出奇,雙腳拖在地上,肩膀猛地往前一撞,像一截被人從黑暗裡擲出來的枯木。

  最前面的隊員臉色一變,下意識舉起防暴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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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屍傀撞在盾牌上,沉悶的聲響在礦道里炸開,那名隊員被撞得連退三步,後背重重頂在石壁上,胸口一陣發悶。

  「頂住!」衛青嵐厲喝。

  她一步上前,短刀刀背狠狠砸在屍傀肩側。

  正常人挨這一下肩骨至少要錯位,可屍傀只是身體歪了一下,隨即又抬起手,五指僵硬如鉤朝衛青嵐面門抓去。

  就在那一刻,衛青嵐眉心微微一熱。

  陸沉剛才按下的護神印,像有一根細針刺醒了她,原本被燈火晃得有些發沉的神志猛地清明。

  她立刻矮身後撤,屍傀的手指貼著她額前掠過,帶起一股陰冷風聲。

  衛青嵐眼底寒光一閃:「按三人陣!別跟它硬拼,纏住!」

  隊員們立刻動了:兩人用盾卡住屍傀前路,第三人甩出繩索套住屍傀一條手臂往側面猛拽。屍傀被拖得一偏,喉嚨里發出低沉的怪響。

  礦道深處,骨師冷笑:「沒用的。屍傀不怕疼不怕死,你們能拖一時,拖不了一世。」

  衛青嵐咬牙,手已經摸到腰側槍套。

  「用這個試試。」

  她拔出手槍,對準屍傀胸口連開三槍。

  砰!砰!砰!

  礦道里槍聲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子彈打在屍傀胸口,炸開三個杯口大的窟窿。黑水飛濺,屍傀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可它只是晃了晃,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洞,然後像沒事一樣繼續往前邁步。

  子彈穿過去了,可它根本不在乎。

  衛青嵐瞳孔微縮。

  旁邊的老劉也端起了微型衝鋒鎗,一梭子掃在屍傀腿上。彈頭鑽進乾癟的肌肉里,屍傀膝蓋一彎,速度確實慢了一些,可它依然在走。那雙腿被打得千瘡百孔,卻像釘在地上的木樁,一瘸一拐地往前拖。

  「操。」老劉低聲罵了一句,「這東西不怕打。」

  更詭異的是,他分明看見有幾顆子彈打在屍傀身上時,彈頭的動能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本該撕開肌肉的衝擊力到了它身上就只剩一個淺淺的彈孔。

  屍傀的皮膚下面好像裹著一層東西——不是骨頭,不是肌肉,像是一層被陰氣養出來的殼。子彈能鑽進去,但鑽不深,更炸不碎。

  衛青嵐立刻收槍:「別浪費彈藥了!熱武器效果有限,拖住它就行!」

  她說「有限」已經是客氣了。屍傀身上被打了十幾個窟窿,速度和力量只降了三成不到,而且那些傷口正在往外冒黑霧,好像在自愈。

  這東西不怕疼、不怕死、不怕槍,唯一能克制它的就是陸沉的真氣和那些銀針。

  可陸沉現在不能分神。

  陸沉轉身看向那十二盞燈。

  燈火幽綠,左右各六盞,像兩列冷眼夾著一條通往深處的死路。每一盞燈都比前面六盞更陰,燈座底下不僅壓著孩子的生辰紙,還混著黑泥、毛髮和碎骨。

  這是用屍氣養出來的燈,牽的不只是孩子的魂氣,還壓著那些失蹤村民殘留下來的怨氣。

  難怪骨師敢拿它們拖時間。這種燈滅慢了主燈燒命,滅快了殘魂散、屍氣反噬,怎麼做都是錯。

  可陸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選。

  他抬手,三枚銀針夾在指間,掌心青色真氣一點點湧出。

  第一盞燈的火苗猛地往上一竄,燈里傳出孩子的哭聲,還有一個男人模糊的哀嚎。兩個聲音纏在一起,像被一根線勒住了喉嚨。

  陸沉眼神一冷:「該安息的安息,該回去的回去。」

  他手腕一抖,三枚銀針同時飛出——一針定燈芯,一針壓燈座,一針釘在燈後石壁的邪紋上。叮,銀針入石,石壁上的邪紋一滯,燈火猛地晃動。

  陸沉一步上前,掌心真氣順著銀針灌入。

  這一次他沒有像前面六盞那樣慢慢試探,時間不夠,他只能更快,也必須更准。

  青色真氣先護住燈芯里那一縷細弱的孩子魂氣,再順著燈座往下找到那條屍氣黑線。黑線像活物一樣察覺到真氣靠近,立刻往石壁里縮。

  陸沉冷哼,兩指併攏猛地一點:「斷。」

  咔,燈座輕響,屍氣黑線被截斷。燈火里的孩子哭聲一停,可下一瞬燈底下的黑泥突然鼓起,一股屍氣反撲而出,直衝陸沉掌心。

  陸沉早有準備,袖中一塊黑色骨片滑入手心,正是他先前收下的那塊陰骨。

  陰骨一出現,屍氣像找到了容器猛地往裡面鑽去,黑色骨片表面的蟲符紋路微微一亮,陰冷刺骨。

  陸沉眉頭皺了一下,那股寒意順著掌心往經脈里鑽,像一根細針在血肉里游。

  他強行壓住不適,以九轉真氣裹住屍氣將其一縷縷封進陰骨之中——不是吸收,是鎮封。這東西不能直接納入丹田,否則救了人他自己也要被陰邪反噬。

  第一盞燈終於熄滅。礦道里冷意散去一絲。

  與此同時,縣醫院。沈素心正守在病床邊,第一個孩子手臂上的青黑斑痕忽然淡了一截,一縷極細的黑氣從斑痕邊緣冒出來。

  旁邊的年輕醫生嚇了一跳:「沈醫生,這是什麼?」

  沈素心沒有慌,她想起陸沉剛才的話:護心氣,不要搶,不要急。

  她捏起銀針落在孩子心口旁的穴位上,隨後又取過一隻藥碗,碗底鋪著陸沉提前讓她準備的艾灰和硃砂藥粉。

  沈素心運轉九轉養元法,那一縷很細的氣機在她體內慢慢走了一圈,不強卻穩。

  她用銀針輕輕一引,那股從孩子斑痕里冒出的冷氣順著針尖被導入藥碗。嗤,藥碗裡的艾灰冒出一點黑煙。

  沈素心心頭一緊,但她沒有退。她低聲道:「別怕。」

  也不知道是在對孩子說,還是對自己說。

  黑水坳里,第二盞燈亮得更厲害。

  衛青嵐那邊,第二具屍傀也從黑水裡爬了出來。

  它比第一具更高,身上還掛著腐爛的麻繩和碎布。一個隊員剛用強光照過去,屍傀突然抬頭,空洞的眼窩裡幽綠火光一閃,那隊員身體猛地一僵。

  「老劉!」衛青嵐一聲厲喝,但那隊員像沒聽見,舉起盾牌的手慢慢放下。屍傀已經撲了上來。

  千鈞一髮之際,那隊員眉心的護神印忽然一燙,他整個人猛地驚醒,幾乎本能地往旁邊一滾。屍傀撲了個空,重重撞在石壁上,石屑簌簌落下。

  老劉臉色慘白,咬牙爬起來:「差點著了道!」

  衛青嵐沒有罵他:「別看眼睛!照腿,纏手,往陣外拖!」

  隊員們迅速調整:強光只掃屍傀下半身,繩索專纏關節,盾牌不硬頂只卡它前撲的角度。他們殺不了屍傀,但能拖住——這就是陸沉要的時間。

  陸沉一口氣連滅三盞燈。

  每一盞都有屍氣反撲,陰骨越來越冷,他掌心甚至浮起一層淡淡青黑。

  骨師站在礦道深處,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些。

  他本以為陸沉會被這些分燈拖死,可陸沉竟然想到了用陰骨封屍氣。這種方法不算高明卻很膽大,因為一個不慎陰骨里的屍氣反噬,陸沉第一個就會倒下。

  「有點意思。」骨師陰冷地笑,「不過我倒要看看,你這塊破骨頭能裝多少。」

  他手裡的骨珠一晃,剩下九盞燈火同時暴漲,燈芯上的紅線像活蛇一樣扭動,石壁上的邪紋也跟著亮起。

  衛青嵐臉色一變:「陸沉!它們在一起動!」

  陸沉當然看見了。

  骨師不再一盞盞等,他要逼所有分燈同時反撲,這樣陸沉就必須同時護住多道殘魂,又要壓下多股屍氣,稍有差池就會有孩子受傷。

  陸沉深吸一口氣,丹田裡九轉真氣緩緩運轉,青色真氣從掌心散出化成九縷細線分別落向九盞燈。他的額頭終於滲出汗來。

  骨師眼底一亮:「狂妄。一人分九氣,你也配?」

  陸沉沒有回答。他雙手同時抬起,九枚銀針從針包里震出懸在身前。下一刻,九針齊落——叮叮叮叮叮!銀針落在燈座四周,九盞燈火同時一滯。

  陸沉眼神驟然銳利:「衛青嵐!」

  衛青嵐立刻回應:「在!」

  「右側第三盞燈後面的石紋,砍斷!」

  衛青嵐沒有半分猶豫,身形一閃,短刀斬在石壁邪紋上。火星濺起,邪紋斷了一截。

  「老劉,左邊第二盞,強光照燈座下面!」

  「魏成,繩索拉住第一具屍傀,不要讓它靠近燈陣!」

  「其餘人,後退半步,守住通道!」

  命令一條條落下,眾人立刻執行。這一刻,陸沉不只是破燈,他在借整個隊伍的力量壓住燈陣變化。

  骨師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你竟然懂陣?」

  陸沉指尖一壓:「剛學。」

  話音落下,右側第一盞燈熄滅。接著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每滅一盞,陰骨里的寒氣就重一分,陸沉掌心的青黑色也更明顯。

  衛青嵐看得心驚:「陸沉,你的手!」

  陸沉低頭掃了一眼:「無妨。」

  他嘴上說無妨,可經脈里的寒意已經開始往小臂蔓延。

  九轉真氣能克邪,可他還沒強到可以毫無代價地鎮封這麼多屍氣。這東西如果拖久了必成隱患,所以必須快。

  醫院裡,沈素心也到了最難的時候。

  六個孩子的斑痕陸續退去,藥碗裡的艾灰已經黑了一層。每導出一縷冷氣,她體內那點氣機就被撞得發顫,臉色越來越白。

  旁邊醫生忍不住道:「沈醫生,要不休息一下?」

  沈素心搖頭:「不能停。陸沉在山裡沒有停,我這裡也不能停。」

  第六個孩子身上的冷氣導出後,病房裡忽然響起一聲很輕的哭音。一個小女孩睫毛顫了顫,眼角滾下一滴淚:「媽媽……」

  聲音很小,卻讓病房裡所有人眼眶一熱。有人立刻跑出去喊家屬,沈素心的手指也抖了一下。醒了,真的醒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旁邊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響聲。

  抱布老虎的小男孩心跳又弱了,他胸口那團青黑斑痕已經貼近心脈,小手無力地垂著,指尖碰著布老虎卻怎麼也抓不住。

  沈素心立刻走過去。她知道這個孩子才是最難的,因為他連著主燈。她不能拔,只能守。

  沈素心閉上眼,體內那一縷氣機緩慢運轉,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很細卻比之前更穩。她把銀針落在小男孩眉心、心口、掌心,三針成線——先護神,再護心,最後護住那一點不肯散的生機。

  小男孩胸口的青黑斑痕還在動,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把他的命往外拖。

  沈素心額頭汗水滴下,她忽然想起陸沉教她針法時說過的話:

  「你不急,病人才有機會不亂。你穩住,針才穩得住。有些時候,救人不是搶命,是陪著他撐過那口氣。」

  沈素心睜開眼,不再強行去碰那團青黑斑痕,而是把自己的氣機輕輕落在小男孩心口邊,像守著一盞快滅的小燈——不催、不搶,只是不讓它滅。

  就在這一刻,她體內那一縷氣機忽然完整地走完了一圈,小腹處微微一暖,原本散亂的氣像終於找到了路。

  沈素心整個人一震,她聽不見外面的嘈雜了,也看不見醫生們緊張的臉。

  她只感覺到,自己掌下那個孩子的心跳雖然弱卻還在一下下跳著,很輕,卻沒有斷。

  她低聲道:「撐住,陸沉快到了。」

  ***

  黑水坳,第十二盞分燈熄滅時,整條礦道狠狠一震。

  陸沉沒有停。

  第十三盞、第十四盞、第十五盞,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

  衛青嵐等人已經被逼得滿身狼狽,可沒有一個人後退。屍傀被他們死死拖在燈陣之外,盾牌裂了,繩索斷了,就用肩頂、用刀卡、用身體把通道擋住。

  第十六盞熄滅時,骨師手裡的骨珠裂開兩顆。

  第十七盞熄滅時,他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第十八盞燈前,燈火忽然凝成一張小孩的臉。

  那張臉哭著喊:「疼……叔叔,我疼……」

  隊員們聽得眼眶都紅了。

  陸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冷靜:「疼就回來。叔叔帶你回去。」

  銀針落下,青色真氣托住那張小臉,從幽綠火光里一點點抽出。

  噗,第十八盞燈滅。整條礦道狠狠一震——十八盞分燈全滅。原本排列在兩側的幽綠火光一盞不剩,黑暗壓下來。可這種黑暗反而比剛才的燈火更乾淨一些。

  衛青嵐等人還沒來得及喘氣,就聽見深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骨師踉蹌著後退一步,他手裡的骨珠接連裂開三顆,臉色灰敗得嚇人:「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快破十八盞燈?」

  陸沉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掌心那塊陰骨已經冷得像冰,青黑色從掌心蔓到手腕又被他用真氣強行壓住。

  「你廢話太多。」陸沉抬頭看向骨師,「燈呢?」

  骨師先是一怔,隨即笑了。他笑得很低很陰:「你以為十八盞分燈滅了就贏了?陸沉,你還真是天真。」

  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長釘,那長釘不過三寸,表面鏽跡斑斑。

  可它一出現,陸沉體內血氣忽然一滯,像有一根冰冷的針隔著空氣釘進了他的經脈。

  陸沉眉頭微皺,丹田裡的九轉真氣也在這一刻變得遲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