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坳的入口比地圖上看起來更窄。
兩側山壁往中間壓著,廢棄礦路從中間穿過去,路面坑窪不平,積著一層淺淺的泥水。手電光照進去只能照出十幾米,再往深處就是一片沉暗。
風從山坳里吹出來,帶著潮濕水汽,不算刺骨,卻有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像貼著人的皮膚往衣服里鑽。
一個年輕隊員下意識緊了緊領口:「這地方怎麼這麼冷?」
周野回頭瞪了他一眼:「穩住。」
年輕隊員立刻閉嘴,可他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裝備。不是他膽小,而是這裡的氣氛和他們以前執行過的任務都不一樣——以前面對的是人,再凶也能看見;可黑水坳里藏著的東西看不見也摸不准,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發沉。
陸沉停在入口處,沒有馬上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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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懷裡取出一包銀針,又拿出幾枚提前備好的簡易符紙。
這些符紙不是正統符籙,只是他這幾日研究陣法舊冊時照著裡面最基礎的護氣紋畫出來的,作用有限,但在這種地方能護住胸口一口清氣,就能多一分安全。
陸沉把符紙遞給衛青嵐:「一人一張,貼在內衣心口處,不要沾水。如果符紙發燙,說明附近有邪氣侵身,立刻後退。」
衛青嵐接過符紙迅速分發下去,自己也貼了一張。符紙貼近胸口的瞬間,她明顯感覺到原本壓在心口那股陰冷感稍微散了些。
她看了陸沉一眼——這個男人年紀不大,可手段一層接一層:醫術、真氣、針法、符紋、辨氣,還有面對邪局時那種近乎可怕的冷靜。難怪十二世家會盯上他,也難怪蘇家旁支寧願動用鎮血釘也要把他拖進黑水坳。
陸沉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站在礦道入口,掌心青色真氣緩緩浮現,四周那股陰冷氣息像被輕輕壓退了一寸。隊伍里的幾個人雖然看不見真氣流轉,卻能明顯感覺呼吸順了些。
周野搓了搓手臂:「還真有用。」
陸沉低聲道:「進去之後別離我太遠。」
衛青嵐點頭:「隊形收緊,前後間距不要超過三步。」
周野立刻接話:「都聽見了?誰掉隊誰倒霉。」幾個隊員壓低聲音應下。
陸沉取出剛才瘦小男人畫的圖又看了一遍:坳口六盞燈,礦洞六盞燈,水洞六盞燈,主燈在水洞最深處。
如果地圖沒有問題,他們進入黑水坳後最先遇到的就是坳口那六盞外燈。
那些燈不能亂碰,因為每一盞都可能連著醫院裡某個孩子身上的牽魂印——破錯一盞,孩子就會受一次反衝。
這也是骨師這局最狠的地方:他知道陸沉會來救人,於是把孩子變成了鎖,讓救人的人反而投鼠忌器。
衛青嵐低聲問:「如果看見燈,你準備怎麼處理?」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他抬眼看向黑水坳深處:「先辨燈氣,外燈有虛實。」
周野一愣:「虛實?」
陸沉道:「真正連著孩子神魄的是實燈,用來擾亂判斷的是虛燈。虛燈可以壓,實燈不能砸只能斷線。」
衛青嵐皺眉:「斷線怎麼斷?」
陸沉抬了抬手裡的銀針:「針斷,符壓,真氣托魂。」
他說得很平靜,可衛青嵐和周野都明白,這三件事聽起來簡單做起來絕不會輕鬆。燈陣、孩子、屍氣、鎮血釘,每一樣都在壓著陸沉,偏偏他不能亂,一亂孩子就有危險。
周野沉聲道:「那我們能做什麼?」
陸沉看向他:「守人,別讓人干擾我。」
周野一拍胸口:「這個放心。」
衛青嵐也點頭:「我負責外圍警戒。坤鴉如果真在裡面,他不會只靠燈陣,手裡還有屍傀和毒。」
陸沉嗯了一聲:「看見屍傀不要硬拼,能避就避,避不開就打關節,別打頭也別貼身。」
周野聽得眉頭一皺:「為什麼?」
「有些屍傀身上會藏藥。」陸沉淡淡道,「打碎了,藥氣散出來反而麻煩。」
周野罵了一句:「這幫人真損。」陸沉沒有接話——損已經不足以形容這些人。拿孩子做燈,拿活人做局,拿陸家舊器來壓陸家後人,這一筆一筆已經不是簡單的仇,是帳,該算清楚的帳。
就在這時,後方負責看押俘虜的隊員趕了過來:「衛隊,押送組已經撤到安全距離,通訊還能連上但信號不穩。」
衛青嵐點頭:「告訴他們原地等命令,沒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准靠近黑水坳。」隊員轉身去傳話。
陸沉看了眼時間,不能再拖了。
醫院裡的孩子撐不了太久,十八盞分燈如果繼續燒下去,牽魂印會一點點加深,到時候就算人救回來神魂也會受損。尤其是那個抱布老虎的小男孩,他對應的很可能就是主燈。
陸沉收起地圖:「走。」
他第一個踏進礦路。腳步落下的一瞬間,四周陰冷氣息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輕輕涌動了一下。
衛青嵐緊跟在他身後,周野帶兩名隊員壓後。
手電光一束束掃過山壁,山壁潮濕,裂縫裡有水珠往下滴,滴答、滴答,聲音不大卻在狹窄的礦路里格外清楚。
走了十幾米後,前方地勢忽然開闊。
一片廢棄礦棚出現在眾人眼前,木架塌了一半,鐵皮棚頂鏽跡斑斑,地上散落著舊礦筐、斷木板,還有早已生鏽的鐵軌。這裡應該就是地圖上標出的第一處坳口。
周野舉起手電往四周一掃:「沒看見燈。」
話音剛落。
礦道里,在遠遠的黑暗深處,有火光一點一點的亮起,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