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血脈。這四個字一出口，礦路邊的風像忽然冷了幾分。
周野下意識看向陸沉，衛青嵐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陸沉臉上沒多少表情，可他的手指緩緩收緊。
那不是驚，是冷，冷到了骨子裡。這幫人不是誤打誤撞等在黑水坳，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會來。或者說，他們早就把陸沉、佳佳，還有陸家血脈，都算進了這場局裡。
衛青嵐聲音低下來：「你確定是陸家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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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男人拼命點頭：「我聽得清清楚楚。他們還說，要不是為了壓住這條血脈，也不用把那件東西從外面調來。」
陸沉慢慢抬眼看向黑水坳方向。
夜色里礦路蜿蜒入山，深處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
可陸沉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牽引，正從那邊一絲一絲纏過來。孩子的神魄，劉滿倉身上的屍氣，蘇成魁，骨師，坤鴉，還有那件專門壓陸家血脈的舊器——所有線都往那裡收。
衛青嵐轉頭看向瘦小男人：「黑水坳的地形，畫出來。」
瘦小男人不敢說不。
周野把紙筆丟到他面前，他跪在礦路邊手抖得厲害，卻還是老老實實畫了起來。
黑水坳外圍是廢棄礦路，中間有塌陷礦坑和幾處舊礦棚，靠里有一條水洞連著山腹暗河，最深處是一片舊採藥棚改出來的祭壇。
圖畫得不算標準，但關鍵位置都標了出來。
陸沉看著圖問道：「燈呢？」
瘦小男人握筆的手一顫：「坳口六盞，礦洞六盞，水洞六盞。」
陸沉繼續問：「主燈呢？」
瘦小男人臉色發白，指向水洞最深處：「主燈不在地面，在水洞裡面。」
周野盯著圖，臉色越來越難看：「十八盞外燈，一盞主燈。」
衛青嵐問：「誰負責？」
瘦小男人趕緊答道：「骨師負責主燈，坤鴉負責屍傀和毒，蘇成魁守外路和轉移東西。」
陸沉盯著那張簡陋地形圖，許久沒有說話。
周野忍不住問：「看出什麼了？」
陸沉抬手，指尖點過坳口、礦洞、水洞三個位置：「這不是單純防守。」
衛青嵐眼神一動：「什麼意思？」
陸沉聲音很穩：「這是請君入甕。」
眾人心裡同時一沉。陸沉看著那十八個位置：「外圍十八盞燈不只用來鎖孩子神魄，也是誘餌。普通人不懂術法看見燈就砸，燈一亂，牽魂印就會反衝。」
周野臉色一變：「反衝到誰身上？」
陸沉看向他：「孩子。」
周野牙關一下咬緊：「也就是說，他們故意等我們去破燈？」
陸沉點頭：「他們知道我會來，也知道我一定會救孩子。」
衛青嵐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就是最噁心的地方——他們不是單純害孩子，他們還拿孩子當盾。普通人想救可能會救錯，懂一點的人不敢救只能被拖時間。
周野氣得聲音發緊：「那這局還怎麼破？」
陸沉看著地圖，眼神冷靜得可怕：「他們賭我不敢砸。」
他抬手點在水洞主燈的位置，「那我就先斷外燈，再奪主燈。」
瘦小男人聽見這話忍不住抬頭，眼神里有震驚也有恐懼：「不可能。骨師說過，燈一動孩子就會散，你們中原針法再厲害也救不了魂。」
陸沉低頭看他：「骨師說什麼，我不在乎。」瘦小男人被他看得一抖。
陸沉收起地圖：「他拿孩子做局，我就把這局一層一層拆了。」
這句話沒有吼也沒有拍桌子，可周野聽得心口一熱。一路查到現在，他們見過黑棺、見過半屍傀、見過被綁在樹下的小陳，也見過這些披著搜救隊皮的髒東西，胸口那股火一直憋著。陸沉這句話，像終於把那股火壓成了刀。
瘦小男人被拉起來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再次發白：「等等……」
周野瞪他：「又想耍花樣？」
瘦小男人拼命搖頭：「不，不是。我剛才忘了說——蘇成魁帶來的那件舊器，我聽見他們叫過名字。」
陸沉停下腳步，衛青嵐也轉過頭：「叫什麼？」
瘦小男人聲音發顫：「鎮血釘。」
礦路邊忽然安靜。陸沉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
瘦小男人不敢看他，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他們說那東西不是邊境邪物，是當年陸家敗落後流出來的一件殘器。它能壓制陸家血脈氣機。蘇成魁說，有這東西在，就算陸家後人來了也得低頭。」
周野聽得火冒三丈：「偷別人家的東西，還拿來壓別人家的人？」
衛青嵐臉色也不好看。這已經不是普通邪術案了，這東西牽扯到陸家舊物，牽扯到陸沉的血脈，甚至牽扯到佳佳。
陸沉站在礦路上，半晌沒有說話。
夜風從黑水坳方向吹來，帶著潮濕水汽。
他想起奶奶陳青璇，想起母親周桂英守了多年的崑崙令，也想起佳佳抱著小白兔仰著臉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陸家的東西流落在外，如今還被蘇家旁支拿來對付他和女兒。
這筆帳，又多了一筆。
陸沉看向黑水坳方向。礦路盡頭是一座黑沉沉的山口，遠遠看去像一扇半開的門。門裡面，有人在等他。
陸沉抬腳往前走。
衛青嵐跟上來：「陸沉，裡面肯定有埋伏。」
陸沉沒有停：「我知道。鎮血釘等著我，燈陣也等著我，骨師和蘇成魁都在等著我進去。」
衛青嵐皺眉：「那你還進？」
陸沉終於停了一下，側過臉看向衛青嵐：「醫院裡那七個孩子，也在等我。」
一句話，衛青嵐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短刀：「好，我帶隊跟你進去。」
陸沉看了她一眼：「進去以後，所有人聽我安排。看見燈不許碰，看見棺不許開，看見孩子的東西也不要亂拿。」
衛青嵐立刻轉身沉聲下令：「都聽見了嗎？進黑水坳之後，陸先生的話就是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幾名隊員齊聲應下。
陸沉已經走向礦道入口。
背影不快，卻很穩，像不是被人逼進局裡，而是去收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