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嵐看見來電,立刻接通。
電話那頭是縣醫院病區,背景很亂,能聽見儀器聲和家屬壓低的哭聲。
衛青嵐只聽了片刻,臉色越來越差。「讓沈醫生接。」
幾秒後,沈素心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聲音仍舊溫和,卻能聽出急意。「衛隊長,陸沉在你旁邊嗎?」
衛青嵐把手機遞給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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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接過:「我在。」
沈素心立刻說道:「陸沉,孩子們剛才好了一點,可現在反應又弱了。尤其那個抱布老虎的小男孩,抽了一下,眉心發涼。我已經按你留下的針法穩住了。」
陸沉眼神冷了幾分。
「斑痕呢?」
「淡了,但沒完全退。手腕那一塊又有點發青。」
「別動深針,先護心脈和眉心。讓孩子家屬別進病房,別哭鬧,別碰孩子額頭。」
「好。」
沈素心停了停,聲音低了些。
「陸沉,孩子還能等多久?」
陸沉看向山林深處。濃霧壓著樹影,遠處一點光都沒有。
可他能感覺到,黑水坳那邊有東西正在燒。那不是火,是陰冷的牽引,是拿孩子神魄和生機點出來的邪燈。
「不久。」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沈素心沒有再多問,只說:「我會守住。」
陸沉聽得出,她也怕。
可她沒有退。
他聲音放緩了一點:「半個時辰一次,不要急。只要針引還在,就能撐。」
「我記住了。」
「有變化,立刻聯繫。」
「嗯。」
電話掛斷。
陸沉把手機還給衛青嵐。
周野看他的臉色,就知道情況不妙。「醫院那邊又出事了?」
「那邊在繼續抽。」陸沉把藥箱背緊。「孩子剛有一點反應,是因為我們壓住了外面的屍氣。現在反應又弱,說明黑水坳那邊的燈還在拉。」
周野臉色發青。「這幫東西,真是一刻都不肯停。」
陸沉望向霧氣最深處。
「走,看看裡面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山霧壓得很低。
一行人順著老墳溝往前走,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辨。四周都是亂石、濕草和倒伏的枯木,踩下去不是泥水,就是腐葉。
越往裡走,空氣里的腐冷味越重。
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慢慢腐爛,又被山風一層一層刮出來,黏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走出老墳溝後,前方出現一條廢棄礦路。
路面早就開裂,裂縫裡鑽出一簇簇野草。遠處山壁黑壓壓一片,像一堵擋住去路的牆。
周野打著強光手電,低聲道:「這路很多年沒人修了。」
衛青嵐看了一眼地圖:「礦路繞過去,能從側面接近黑水坳。」
陸沉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前方。那裡有人的氣息。
很多。
他們剛踏上礦路,前方坡下忽然亮起幾束手電。
光打得很直,正好照在他們腳前。緊接著,十幾個人從坡下走了出來。
這些人穿著戶外衝鋒衣,背著繩索、急救包和摺疊擔架。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頭燈,滿臉焦急。
「別過去!」
男人抬手喊道:「前面塌方了,很危險!」
周野立刻抬手,讓隊伍停住。
衛青嵐看著對方。「你們是什麼人?」
男人喘了口氣,像是剛趕了遠路。
「我們是本地民間搜救隊。聽說山裡有人失蹤,就組織人進來幫忙。你們是官方的人吧?正好,前面不能走了,礦路塌了一段。」
他身後幾個人也跟著點頭。
「對,前面山體不穩,剛才還掉石頭。」
「我們剛從那邊回來,真不能再往前了。」
「你們要找人,也得從另一條路繞。」
周野沒有立刻懷疑。
這些人的裝備看起來確實像搜救隊。領頭男人還能說出幾個失蹤者名字,連劉滿倉的村子都知道。
衛青嵐看了周野一眼。
周野低聲道:「不像完全瞎編。」
陸沉沒說話。他的目光在這群人身上掃了一圈。
鞋底太乾淨。不是完全沒有泥,但不像在山裡長時間搜救過。
繩索太新,摺疊擔架沒有磨損,急救包鼓鼓的,卻沒有反覆打開使用的痕跡。
更關鍵的是,領頭男人身上有藥味。不是普通止血藥和驅蟲藥。
是陰藥。和義莊陶罐里的味道很接近。
陸沉往前走了一步。「誰讓你們來的?」
領頭男人一怔,隨即擠出笑。「兄弟,你這話什麼意思?我們好心進山幫忙,你還懷疑我們?」
陸沉看著他。
「搜救隊進山,不聯繫官方,不帶定位,不留救援備案,卻知道我們會走哪條路。」
男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陸沉繼續說道:「你們身上的東西像搜救隊,可腳下的路不像。繩子太新,手上沒繩繭,包里的急救用品沒動過。」
他說到這裡,視線落在男人袖口。
「還有,你身上的藥味,不是救人的。」
男人臉色徹底變了。
周野立刻反應過來,手已經按住短刀。
陸沉聲音冷下來。「你們不是來救人的。是來擋路的。」
領頭男人張嘴還想狡辯。
他身後那個瘦小男人先動了。
那人眼神一狠,袖口一抖,一把灰白藥粉撒了出來。藥粉遇風即散,像一片白霧,直撲衛青嵐和周野幾人面門。
「屏氣!」 周野大喝。
可陸沉比他更快。他一掌拍出,青色真氣捲起山風,硬生生把那片藥粉反推回去。
灰白藥霧倒卷。瘦小男人還沒來得及退,自己先吸了一大口。
「啊!」他慘叫一聲,當場跪在地上。
眼淚鼻涕一起流,臉上迅速浮出青黑色斑點,雙手死死抓著喉嚨,像有蟲子在皮肉底下鑽。
周野一看就知道不對勁,立刻撲上去控制。
那些偽裝成搜救隊的人也不裝了。短棍、匕首、藥包全掏了出來。
有人轉身想跑,有人朝行動局隊員撲來,還有人伸手去摸腰間藥囊。
衛青嵐聲音冷厲。「抓活的!」
行動局隊員立刻散開。
他們剛才面對屍傀吃了虧,是因為屍傀不怕疼、不怕死。
可眼前這些人是活人。只要是活人,就有怕的地方。
周野一腳踹翻一個拿匕首的男人,反手用繩索鎖住對方手腕。
另一名隊員從側面切入,短棍點在一人膝側,那人當場跪下。
衛青嵐動作乾淨利落。她沒有下重手,卻每一下都打在關節和要害旁。幾個衝上來的人,還沒碰到她衣角,就被放倒在礦路上。
陸沉沒有管外圍。他的目光一直鎖著那個瘦小男人。
那人才是真正懂藥的人。
瘦小男人見勢不對,忍著藥性反衝的痛苦,轉身就往坡下鑽。
陸沉抬手,一枚銀針飛出。銀針打中他腿彎。
瘦小男人慘叫一聲,整個人摔進泥里。他摔倒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求饒,而是猛地咬向後槽牙。
陸沉已經到了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咔。
瘦小男人的下頜被卸開,嘴巴合不上,喉嚨里發出含糊慘叫。
周野剛把另一個人按到地上,回頭看見這一幕,牙根都跟著一酸。
「陸先生,你這手法……」
陸沉把瘦小男人拖起來,聲音平靜。
「在我面前玩藥,你還嫩。」
他說完,在瘦小男人衣領、袖口、腰間各摸了一下,很快搜出三包藥粉、兩枚骨針,還有一個小瓷瓶。
瓷瓶一打開,裡面是幾粒黑褐色藥丸。
陸沉聞了一下,冷笑。「解藥帶得挺全。」
瘦小男人眼神更慌。
他沒想到陸沉不但能破他的藥,還能一眼認出解藥。
不到兩分鐘,這支所謂的「民間搜救隊」就被全部控制。
十幾個人橫七豎八跪在礦路邊,有人捂著胳膊,有人抱著腿。還有幾個嘴硬的,被周野拿繩索反綁起來,臉貼在泥地上,連罵都罵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