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接過黑符,沒有直接碰符面,而是隔著藥布輕輕壓了壓。
符紙上殘留著一股腥冷藥味,不是中原路數。
「南洋邪修留下的。」
衛青嵐問:「故意留的?」
「嗯。」陸沉把黑符還給她,「他們沒殺小陳,是為了拖住我們。人活著,我們要救;符留下,我們要查。對方知道我們追上來了,想拿這兩樣東西拖時間。」
衛青嵐眼底壓著火:「他們在拖時間。」
陸沉轉頭看向霧氣深處,那邊就是黑水坳。「越拖,燈燒得越久。」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心頭都沉了一截。他們一路追到這裡,已經見過黑棺、半屍傀、鎖魂燈的痕跡。
現在對方還專門把小陳留下,像遞一封帖子一樣,把「黑水坳等你們」擺到他們眼前。這不是普通挑釁,這是算好了他們不會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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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裡一時靜得可怕。
霧氣在眾人身邊緩慢流動,強光手電照在那張黑符上,血字被照得發暗,像還沒完全乾透。
周野的臉色徹底鐵青:「這幫雜碎,把我們當猴耍?」
沒有人接話。因為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單純警告,這是挑釁。
對方知道他們會追,也知道他們已經找到線索,所以故意留下小陳,故意讓他們撞見屍傀,故意把這張符送到面前。他們不是怕行動局找到黑水坳,他們是在等。
衛青嵐把黑符裝進證物袋,聲音冷得發硬:「黑符、骨針、屍傀骨牌,一併封存。通訊記錄也留檔。」
隊員立刻應聲。
周野低頭看向小陳:「看見是誰抓你了嗎?」
小陳呼吸還亂,努力回憶著:「我守在洞口,聽見林子裡有動靜,就想靠近看一眼。結果霧裡……有東西撲出來。」
他喉嚨滾了滾,聲音發啞,「不止一具。」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臉色都變了。
周野追問:「幾具?」
小陳搖頭:「沒看清。至少兩具。抓我的那具力氣很大,另一具在旁邊拖著什麼東西。」
衛青嵐眼神一沉:「拖著什麼?」
小陳臉色更白了:「像人。」
林子裡的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這聲音平時再普通不過,可這會兒聽在眾人耳朵里,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低笑。
周野握緊短刀:「他們還有屍傀。」
陸沉看向霧氣深處:「當然不止一具。」
舊義莊裡那麼多黑棺,有的空著,有的被帶走。劉滿倉還只是半成品,剛才那具屍傀已經成形。黑水坳如果真是主壇,那裡只會更多。
衛青嵐看向陸沉:「你怎麼看?」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他從衛青嵐手裡的證物袋上掃過,目光落在那張黑符上。
「黑水坳等你們」這句話寫得很直白,直白到不像陷阱。可越是這樣,越說明對方有底氣。
周野咬牙道:「要不要先撤?小陳受傷,劉滿倉下山,醫院那邊也得守著。我們現在繼續往裡走,對方肯定還會埋伏。」
衛青嵐沒有立刻表態。她知道周野說得對——正常行動邏輯,這時候應該先撤出山林,整合人手,調裝備,再壓進去。
可醫院裡的七個孩子等不起,黑水坳的燈每亮一刻,就可能多抽走孩子一點東西。
陸沉抬頭望向霧氣深處:「不撤。」
周野看向他。
陸沉聲音平靜得嚇人:「他們留這張符,不是為了嚇我們。」
衛青嵐眸光一動:「那是為了什麼?」
「為了確認我們敢不敢去。」陸沉把藥箱背緊,眼神沒有半點溫度,「他們怕我們不去。」
周野一愣。
衛青嵐反應過來,臉色更加難看:「他們想把我們引過去,但又怕我們看穿後撤,所以先用孩子逼我們。」
「對。」陸沉看著遠處,「醫院那邊一旦再出事,我們還是得去。既然遲早要去,就別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小陳掙扎著想站起來:「我也去。」
周野一把按住他:「你去個屁。」
小陳急了:「周隊,我沒事……」
「閉嘴。」周野聲音發狠,可手上卻很穩,「你現在站都站不直,去了給屍傀加菜?」小陳被噎住。
陸沉看了小陳一眼:「他中了迷藥和屍氣,雖然不重,但不能繼續進山。」
衛青嵐立刻安排:「兩個人送小陳去和護送劉滿倉的隊伍匯合。剩下的人繼續。」
周野皺眉:「剩下不到十個隊員,人手會不會太少?」
「所以不能再分散了。」衛青嵐看向眾人,聲音沉穩而冷硬,「從現在開始,所有人分三人一組,前後距離不超過五步。任何人發現異常,只報位置,不准單獨追。」
隊員們齊聲應下。
陸沉走到小陳身前,一指點在他的印堂上。一股熱意順著脈絡滑下去,胸口那種陰冷發堵的感覺頓時散了不少。
小陳看向陸沉:「陸先生……」
陸沉淡淡道:「活著回去,把你看到的全記下來。」
小陳眼眶一下紅了,點頭:「是。」
周野拍了拍他的肩:「等著。我們把黑水坳掀了,再回去找你算擅自離崗的帳。」
小陳臉上擠出一點難看的笑:「周隊,我那不是擅自離崗……」
「還頂嘴?」小陳立刻閉嘴。
這種時候,幾句帶著火氣的拌嘴,反而讓隊伍里的壓抑氣氛鬆了一點點。可也只有一點點,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危險還在前面。
衛青嵐把黑符重新看了一眼,交給隊員封存。「黑水坳等我們。」
她冷笑一聲,「那就看看,他們到底準備了什麼。」
陸沉沒有說話。他抬腳往霧裡走去,青色真氣在體內緩緩流轉,壓住周圍不斷靠近的屍冷氣息。
遠處林子深處,像有一盞看不見的燈在幽幽晃著。那不是給活人照路的燈,是拿孩子神魄點起來的燈。
周野跟在陸沉身側,低聲問:「陸先生,等會兒真見到那些燈,怎麼處理?」
「先找主燈。」陸沉道,「副燈不能亂碰。」
「如果他們故意把燈擺出來誘我們呢?」
「那就更不能急。」陸沉腳步不停,「邪術最怕的不是硬破,是破錯。破錯了,對方省事,孩子遭罪。」
周野聽得胸口發悶。
他寧願對面擺一群屍傀出來跟他們硬打,至少那樣刀該砍哪兒、槍該指哪兒都清楚。
可現在,他們面對的是一套牽著孩子命的邪局,稍微錯一步,傷的不是自己,是醫院裡那些還沒醒的孩子。
衛青嵐走在另一側,壓低聲音問:「有把握嗎?」
陸沉看了她一眼:「沒有。」
衛青嵐一怔。
陸沉看向前方濃霧:「但總得有人去。」
這句話很輕,卻讓隊伍里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沒有把握,但總得有人去——因為孩子還在等,因為劉滿倉還吊著一口氣,因為那些被煉成屍傀的人連死都沒能幹淨。
霧氣越來越厚。
山路往下沉,腳下的泥土也越來越濕,像已經進入了某片常年不見陽光的低坳。空氣里的腐冷味更重,隱約還夾雜著一絲油膩的煙火味。
就在這時,衛青嵐的手機響了。
周野立刻抬手,示意後面隊員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