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剛才還從洞口往裡灌的冷氣,這會兒全都停在半路。照明燈架起來後,慘白的光落在石壁上,把那些潮濕的水痕照得像一條條爬行的蟲。
第三口黑棺還在動。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
那不是人在求救時拍棺的動靜。正常人要是被關在棺材裡,動作會亂,會急,會帶著拼命的勁。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可這口棺材裡的東西,節奏很死。
像是指甲刮著棺板,又像僵硬的手指一寸寸往外撓。每一聲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聽得人後頸發涼。
周野帶人進洞,一眼看見還在震動的黑棺,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這裡面還有東西?」
沒人回答。
就連平時嘴硬的隊員,這會兒也握緊了手裡的裝備。
他們不是沒見過危險場面,可山洞、黑棺、屍氣、邪術,這幾樣東西湊在一起,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
衛青嵐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架燈,封洞口。」
兩名隊員馬上動作起來。
強光燈被固定在洞壁兩側,光線交叉著落在黑棺上。另一名隊員取出摺疊式警戒樁和封鎖帶,將洞口內外分成兩層。
周野戴上手套,抽出短刀,盯著黑棺問道:「陸先生,能開嗎?」
陸沉站在棺邊。
他的右手按在棺蓋上,掌心青色真氣一點點滲進去。
棺木冰冷,表面刻著扭曲符文。那些符文一碰到他的真氣,就像被熱水燙到的蟲子,發出極細的顫動。
棺材裡的氣很亂。
屍氣很重,藥毒也重,還有一股被硬生生壓住的活氣。
那口活氣很弱。
像風裡快滅的燈,只差一點就會徹底斷掉。
陸沉眼神沉了下來。
「裡面的人還沒死。」
洞裡一下安靜了。
周野以為自己聽錯了,愣了半秒才開口:「人?」
衛青嵐也看向陸沉。
「你確定?」
「確定。」
陸沉掌心真氣加重,棺蓋里的邪紋被壓得一點點暗下去。
「不是純屍。還有心火,但被屍氣和藥毒壓住了。」
這話一出,幾個隊員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剛在義莊地下看過七口黑棺,也知道失蹤村民很可能被拿來煉邪物。可真正聽到「人還沒死」這幾個字,心裡還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活人被關進棺材裡煉。
這事光想想,就讓人牙根發酸。
衛青嵐眼神冷得像刀。
「開棺。」
陸沉點頭,看向周野。
「準備繩索。棺蓋一開,不要往前撲。裡面的人不清醒,可能會傷人。」
周野立刻吩咐:「老齊、小趙,上繩。小陳守洞口。誰都別亂碰棺內東西。」
兩名隊員將特製繩索套在棺蓋兩端。
衛青嵐站到左側,短刀橫在身前。周野站在右側,身子壓低,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陸沉一手按棺,一手捏著銀針。
「我數三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
棺內的動靜停了一瞬。
「二。」
棺蓋下方,傳來一聲牙齒摩擦般的怪響。
「三。」
陸沉掌心青光一壓。
棺蓋上的黑紋瞬間暗了下去。周野和兩個隊員同時發力,繩索猛地繃緊,沉重的棺蓋被硬生生掀開半截。
一股腐冷腥氣沖了出來。
有人胃裡一翻,差點吐出來。
陸沉早有準備,袖口一揮,一包藥粉散開,壓住了撲面而來的屍氣。
強光落進棺內。
裡面躺著一個男人。
四十出頭,臉上還有山民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痕跡。身上穿著破舊外套和深色長褲,衣料被黑血和藥汁浸透,貼在皮膚上。
他的皮膚呈灰青色。
手指甲又長又黑,嘴唇發紫,眼珠翻白。乍一看,和死人沒有區別。
可他的胸口還在動。
很慢。
隔很久才起伏一下。
那一下,像是在跟閻王搶最後一口氣。
周野盯著男人的臉看了幾秒,臉色猛地一變。
「劉滿倉!」
衛青嵐問:「失蹤村民?」
周野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從寧縣山腳劉家灣的人。進山採藥失蹤,家裡報過案。」
跟著來的從寧縣工作人員也認了出來,眼睛一下紅了。
「是他,是劉滿倉!他媳婦兒還在醫院外頭等消息!」
他說著就要往前沖,被衛青嵐一把攔住。
「別靠近!」
那人急得臉都白了:「他還活著啊!」
陸沉冷聲道:「想讓他死,就過去碰。」
那人頓時僵住。
陸沉指著劉滿倉眉心那枚黑色骨符,又指向胸口三根細長藥針。
「他現在不是正常活人。屍氣、藥毒、牽魂符全壓在身上,普通人碰一下,輕則昏迷,重則喪命。」
棺材裡的劉滿倉脖子上纏著紅黑相間的細線。
線頭一路連到棺底陣紋里,像是有人把他的生氣和屍氣放在同一口鍋里熬。
活氣沒斷。
死氣在養。
陸沉眼底冷意越來越深。
這不是救不了的死人。
這是被人故意煉成半死不活的材料。
「半屍傀。」
衛青嵐聽見這三個字,臉色也變了。
陸沉點頭。
「還沒成。要是真煉成了,他就不再是劉滿倉,只會是一具聽人驅使的屍傀。」
話剛落,棺材裡的劉滿倉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沒有半點活人的神采。
眼白渾濁,瞳孔像被一層灰膜蓋住。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僵硬的手臂一下抬起,抓向離得最近的隊員。
速度很快。
那名隊員根本沒想到半死的人還能動,臉色一白,身子下意識後仰。
周野抬手要擋。
陸沉已經先一步按了下去。
他的掌心壓在劉滿倉眉心,青色真氣順著那枚黑色骨符鑽入。
劉滿倉渾身劇烈抽搐。
棺底符文也跟著亮起黑光,像是某種遠處的力量被驚動,不肯讓陸沉把人救回來。
陸沉眼神一冷。
「人都沒死透,就急著收屍?」
他左手按眉心,右手銀針連落。
第一針,心脈。
第二針,氣海。
第三針,眉心側穴。
三針下去,劉滿倉瘋狂掙扎的身體被壓住了半截,可胸口那三根藥針卻開始泛出黑光,藥針尾部像活物一樣顫動。
陸沉沒有遲疑。
他掌心青色真氣一震,順著劉滿倉胸口沖入。
嗤!
三根藥針被同時震出。
藥針落在地上,發出細小的腐蝕聲。堅硬的石面很快被燒出三個黑點,邊緣冒著淡淡白氣。
洞裡所有人都看得心頭一緊。
剛才要是誰伸手去拔,手指恐怕都得廢。
陸沉沒管眾人反應。
他一掌護住劉滿倉心口,將最後一點命火牢牢壓在胸腔里。另一股青色真氣則順著經脈一點點往下走,吞掉那些亂竄的屍氣。
屍氣一入體,丹田裡的《九轉訣》便自行運轉。
陰冷、腐敗、腥臭的邪氣被碾碎,雜質排開,只剩一點可煉化的氣息融進青色真氣里。
陸沉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氣又厚了一絲。
可他沒有半點喜色。
這點增長,是別人用活人和孩子的命硬堆出來的。
這樣的氣,髒得很。
劉滿倉喉嚨里的低吼慢慢弱下去,變成粗重的喘息。
他的眼珠顫了顫,灰膜像是退開了一點。
那雙眼裡,終於露出一絲屬於活人的清明。
很短。
像黑夜裡快滅的一點燈火。
衛青嵐盯著棺內,聲音發冷:「他們把他煉成這樣,就是為了做屍傀?」
陸沉還在施針,語氣很沉。
「孩子是被抽走一部分神魄,所以醒不過來。他不一樣。」
「他是被強行壓住魂魄,讓魂不散、氣不斷、命不死,再用屍氣慢慢熬。」
周野聽得後背發涼。
「這不就是活人煉屍?」
陸沉點頭。
「活氣沒斷,屍氣能養。煉成之後,力氣、速度、凶性都會比普通死屍強。」
衛青嵐的手指握緊刀柄。「這些人,根本沒把人當人看。「
陸沉眼神壓得很冷。「在他們眼裡,人只是材料。」
這句話落下,洞裡沒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棺材裡的劉滿倉,心裡像堵了一團濕冷的棉絮。
一個好端端進山採藥的山民,被關進黑棺,釘藥針,貼骨符,用屍氣熬成半人半屍的東西。
這不是殺人。這是把人當柴燒。
陸沉繼續下針。
他每一針落下,劉滿倉身上的灰青色就退一分。
可那灰青退得很慢,像已經滲進骨頭裡。皮肉表面看著稍稍回暖,底下卻仍舊有一股死冷的東西纏著經脈,不肯鬆開。
劉滿倉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喘聲。
那聲音破碎,沙啞,帶著很重的痛苦。
周野站在旁邊,拳頭攥得咯咯響。
「陸先生,他還能救回來嗎?」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搭住劉滿倉的脈,又探了探他的眉心。
過了幾息,他才說道:「他的意志很強,命能吊住。」
周野剛要鬆一口氣,陸沉後半句又壓了下來。
「但最終人能不能醒,要看他魂魄損到什麼程度。」
周野心口一沉。
衛青嵐問:「現在能問話嗎?」
陸沉看了她一眼。
「只能問一兩句。他這點清明撐不了太久。」
話音剛落,棺材裡的劉滿倉手指動了動。
那隻灰青色的手,慢慢抓住了陸沉的袖口。
力氣不大。
卻抓得很死。
像一個快要沉到水底的人,終於抓住了一根能喘氣的繩。
陸沉俯下身,聲音放低:「劉滿倉,聽得見嗎?」
劉滿倉眼珠艱難地轉了一下。
他像是想看清面前的人,可眼神散得厲害。嘴唇動了好幾次,只發出漏風一樣的聲音。
陸沉以真氣護住他喉間一點氣。
「別急,慢慢說。」
劉滿倉喉嚨滾動,像被刀割著往外擠字。
「黑……黑水……」
周野臉色一變,猛地靠近。
「黑水坳?」
劉滿倉渾濁的眼珠劇烈一抖。
這個反應,已經夠了。
衛青嵐立刻看向隊員:「記下來。」
隊員馬上打開記錄儀,鏡頭對準劉滿倉和棺內情況。
劉滿倉還想說話,可他胸口忽然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響聲。那點剛剛浮起來的清明,像被什麼東西重新往下拖。
陸沉掌心一沉,青色真氣壓住他的心口。
「別問了。」
衛青嵐抬手:「停止詢問。」
劉滿倉的頭無力地偏向一側,眼裡的灰膜又慢慢蓋了回來。
可他的手還死死抓著陸沉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