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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蘇文禮的尾巴

  夜色壓進林子的時候,義莊外的風更冷了。

  陸沉站在破門前,手裡那縷由黑灰引出的淡煙已經貼著草叢往後山鑽去。煙很細,像隨時會散,可它走得很準。從地下暗室裡帶出的屍氣殘痕,被陸沉用真氣和血一逼,終於露出一條沒來得及擦乾淨的尾巴。

  衛青嵐看著那縷煙,臉色很沉:「先別急著追。」

  陸沉回頭看了她一眼。衛青嵐舉起平板,聲音壓得很低:「蘇家的資料剛調出來了,你得先看一眼。」

  周野帶人在義莊四周布防,另外兩名隊員去後山入口查腳印。老馮被安排到林場邊等著,免得這位護林員被嚇出事。破敗的義莊裡,只剩陸沉和衛青嵐站在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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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板屏幕亮起。一份加密資料被調了出來,第一頁就是蘇家旁支的關係圖,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支線看得人眼花。衛青嵐用手指滑了幾下,很快停在一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名字上——蘇文禮。

  陸沉盯著這個名字,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衛青嵐說:「蘇家旁支核心人物,四十八歲。明面身份是蘇氏生藥集團副董事,手裡控制著幾條藥材收購線和邊境貿易線。」

  她點開下一頁,裡面出現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著無框眼鏡,臉上帶著很淺的笑,有點像蘇弘章。

  乍一看,很像那種常年混商場的體面人。可陸沉看久了,只覺得這人眼底藏著一層陰——不是凶,是算計太多,心被磨薄了。

  「表面上,他做藥材。」衛青嵐繼續往下翻,「蘇家這些年在西南、東南沿海都有藥材倉和中轉站,蘇文禮負責的就是偏門藥材、野生藥材和部分出口貿易。」

  陸沉開口:「陰屍藤、白骨草、烏腥根這類東西,也能走他的線?」

  衛青嵐看了他一眼:「能。」她把資料放大,「這些東西在正常藥材名錄里不好查,但在一些邊境私貨市場,確實有人收。蘇文禮名下幾家空殼公司,過去幾年反覆出現過類似貨物。」

  陸沉冷笑了一聲。藥材救人,也能害人,看誰用。真正黑了心的人,手裡拿著藥,也能熬成毒。

  衛青嵐又翻出幾條行動局內部備註:「更麻煩的是,他不只是走藥材線。多年前開始,蘇文禮頻繁進出邊境。公開記錄里他是考察產地和貿易口岸,可行動局的線人提過,他曾和幾名東南沿海的邪修有接觸。」

  陸沉目光一凝:「有名字?」

  「有幾個化名。」衛青嵐把名單劃出來。上面有三個名字,都是代號——灰婆、骨師、南蠱客。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了風險等級。

  陸沉的視線停在「骨師」上:「這個人,擅長養屍?」

  衛青嵐點頭:「資料里是這麼寫的。十年前在東南沿海露過面,後來逃到邊境一帶。此人擅用屍骨、陰藥和牽魂類邪術,跟你剛才說的情況對得上。」

  周野這時候快步走進來,褲腿上沾著泥,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衛隊,後山入口發現車轍和拖拽痕跡。不是普通山路車,更像改過底盤的越野貨車。痕跡往西南走,過了亂石坡就斷了。」

  衛青嵐接過照片看了一眼,臉色更冷:「他們早有撤離路線。」

  周野罵了一句:「這幫人明顯不是臨時起意。義莊、暗室、黑棺、藥材,還有撤離路線,全都提前布好了。」

  陸沉看著平板上的蘇文禮:「蘇文禮不是被人利用,他是布局的人之一。」

  衛青嵐沒有反駁。證據還沒完全閉合,可方向已經太明顯了。

  扭曲的「蘇」字碎布,偏門藥材,邊境邪修,蘇文禮的藥材線,再加上剛被帶走的七口棺材——一條條線纏在一起,最後都繞向這個名字。

  衛青嵐沉聲道:「我們現在能做的,是把這處養屍地坐實,把藥材來源和人員往來查清。至於蘇文禮本人,暫時不能驚動。」

  陸沉看向她:「怕打草驚蛇?」

  「不是怕。」衛青嵐語氣很硬,「是不能讓他提前斷尾。世家的人最會切割,一旦知道我們摸到他,他會把下面的人全丟出來擋刀。到時候我們抓一堆小魚,真正動手的人跑得乾乾淨淨。」

  陸沉沒有說話。

  這個道理他懂——趙天德這種村霸打服了就老實,可蘇文禮這種人,藏在藥材公司、世家旁支、邊境貿易線後面,手裡不知道養了多少替死鬼。打蛇不打七寸,只會讓蛇躲得更深。

  周野看著陸沉又看了看衛青嵐:「那現在追不追後山?」

  陸沉蹲下,看著那縷淡煙。煙氣已經淡了很多,像被夜風一點點吹散,可方向還在,往義莊後山西南側走。

  他伸手一抓,把剩下那點菸氣壓進一枚銀針里,針身很快浮出一層灰青色。

  「追。」陸沉站起身,「但不是亂追。對方已經轉移,山里又黑。他們帶著東西走,不可能一路不留痕。我們順著氣走,能找到他們第二個落腳點。」

  衛青嵐立刻下令:「周野,你帶兩個人跟陸沉進山。其餘人守義莊,等技術組和支援到。所有證據封存,任何東西不要離開現場。」

  「是。」周野應了一聲,轉身去點人。

  陸沉剛要走,手機震了一下,是余清婉打來的。

  山里信號很差,通話斷斷續續,衛青嵐讓隊員把車載中繼設備拉近一點,信號才勉強接上。

  余清婉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陸沉,你們找到什麼了?」

  她語氣還算平靜,可陸沉聽得出來,她一直在等消息。

  陸沉看了一眼衛青嵐,衛青嵐點頭表示可以說一部分。

  陸沉說道:「義莊地下有七口黑棺,東西已經被帶走了。現場發現蘇家的標記,衛青嵐查到了蘇文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後,余清婉的聲音冷了幾分:「蘇文禮?」

  「你知道他?」

  「當然知道。」余清婉輕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住情緒,「蘇文禮是蘇家激進派的頭。蘇家這些年內鬥,明面上看是繼承權和資源分配,實際上是兩條路在搶。」

  陸沉問:「哪兩條路?」

  余清婉說:「蘇弘章那一支,算是正統派。他們重規矩,至少還顧著世家底線,不願意把普通人卷進去。蘇文禮那一支不一樣,他們認為蘇家這些年被王家、洛家壓得太久,就是因為太守舊。」

  陸沉眼神冷了下來。

  余清婉接著說:「他一直想借外力壓正統派。這些年,蘇文禮跟王家、謝家都有過暗線來往。明面上大家還是世家往來,背地裡誰遞刀、誰借勢,誰都心裡有數。」

  陸沉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義莊外那片黑沉沉的山林里:「他為什麼要這麼急?」

  「因為四年後的那件事。」余清婉沒有把話說得太明,可在場的人都懂——六十四年一次的際遇,崑崙令,舊路,十二世家重排。

  這些東西像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從京城罩到了清溪谷,也罩到了眼前這座三縣交界的深山。

  余清婉繼續說:「蘇家正統派手裡還有名義和舊資格,蘇文禮想翻身,就必須搶在那之前拿到更多籌碼。他自己不夠,就只能借外面的邪路。」

  衛青嵐聽到這裡,臉色難看得很。

  世家內鬥她見過——爭資源、爭繼承、爭話語權,這些都不新鮮。可為了翻身,把普通村民和孩子牽進去,還和邪修合謀養這種東西,那就不是內鬥了。這是越線,越了人命的線。

  陸沉問:「蘇弘章知道嗎?」

  電話那頭,余清婉沉默了片刻:「未必知道全部。但他一定知道蘇文禮不乾淨。」

  陸沉眼前浮現出京城飯局上見到的蘇弘章。那個男人沉穩、克制,看他的眼神複雜,又帶著壓不住的愧疚。

  離開時,他曾用極細的動作提醒過陸沉。

  當時陸沉只覺得蘇家對蘇晚寧和佳佳的事應該還有隱情,現在看來,那不是一池渾水,那是一口深井——上面看著平靜,下面不知道壓著多少爛東西。

  余清婉放慢語氣:「陸沉,你要小心。蘇文禮不是王承岳那種明面囂張的蠢貨。他能在蘇家旁支里壓住這麼多人,還能把手伸到邊境和邪修那裡,說明這個人很會藏。」

  陸沉淡淡道:「再會藏,也留下尾巴了。」

  余清婉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意,輕聲提醒:「你別一個人硬沖。」

  「我知道。」陸沉看了衛青嵐一眼,「行動局的人在。」

  余清婉這才鬆了口氣:「清溪谷這邊你放心,我已經讓余成、余衛留在新宅外,高兵和鄭山也把夜巡加了一班。佳佳和伯母都在家裡,大家都沒有出谷。」

  聽見佳佳和周桂英安穩,陸沉心裡的那根弦鬆了一點:「辛苦你。」

  電話那頭,余清婉輕輕笑了一聲:「你少跟我客氣。你去救人,我替你守家,這不虧。」

  這話說得不重,卻讓陸沉心口暖了一下。他沒有再多說,眼下不是談情分的時候:「有蘇文禮的新消息,立刻告訴我。」

  「好。」電話掛斷。

  山風從義莊破門裡穿過,吹得門板輕輕搖晃。那塊腐爛的門匾上,殘缺的「義」字在夜色里像一隻灰白的眼。

  衛青嵐收起平板,沉聲道:「余清婉的話,和行動局資料能對上。蘇文禮這些年確實頻繁接觸邊境人脈,只是以前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碰邪術。」

  周野咬了咬牙:「現在這還不夠?」

  「夠讓我們盯死他,不夠直接動他。」衛青嵐的聲音很冷靜,「世家旁支不是普通嫌疑人。沒有完整證據鏈,蘇家會自己先切割,蘇文禮也會反咬我們栽贓。到時候打草驚蛇,後面更難查。」

  陸沉看著手機里的碎布照片,那個扭曲的「蘇」字被燈光照得格外刺眼:「那就先把證據補齊。」

  他說完抬頭看向後山,「人證、物證、邪物,今晚都在山裡。」

  衛青嵐眼神一緊。她聽懂了陸沉的意思——七口黑棺里的東西被人從義莊撤走,不可能無聲無息消失。只要他們追上去,找到第二處藏匿點,就可能把這條線從義莊往外撕開。

  到時候蘇文禮就算想斷尾,也得先看看尾巴還在不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