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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七個孩子一根線

  衛青嵐立刻吩咐:「除必要醫護,其他人全部退到門外。周野,病區封控再加一級。所有孩子的枕頭、衣物、隨身物品繼續留樣,不准遺漏。」

  周野點頭:「明白。」

  他轉身安排隊員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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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很快安靜下來。

  護士和醫生只留下必要人員,其餘人全退到了封控線外。幾個家屬被隊員攔在門邊,紅著眼往裡面看,卻不敢再哭出聲。

  他們剛才都看見了。

  小勇真的穩住了。

  這讓他們害怕,也讓他們不敢打擾。

  病房裡的空氣像被繃緊的線吊著。

  陸沉沒有耽擱,走向下一張病床。

  沈素心跟在他身側,指尖還微微發麻,可眼神已經比剛才穩了。

  小勇那一針,像把她心裡某個地方敲開了。

  怕,當然怕。可怕沒有用。

  孩子還躺著,她的手就不能抖。

  第一張床,沈素心守百會、神庭、內關,陸沉截腕上青黑斑痕。

  孩子的反應比小勇輕一些,斑痕卻極滑。陸沉剛把真氣壓下去,那股青黑邪氣就想順著手腕往肘上鑽。

  沈素心立刻察覺,低聲道:「它往上走。」

  陸沉指尖一壓。銀針輕顫。

  那股邪氣被硬生生逼回斑痕邊緣,青黑色散了一點,孩子原本僵直的手指也慢慢鬆開。

  第二張床,斑痕在頸側。

  陸沉沒有照搬剛才的針法,而是改封肩井外側,把那股往頭面竄的冷意截住。

  沈素心護眉心和心脈。

  她落針時,能感覺到那股邪氣比第一張床更沉,像藏在更深的地方,不輕易浮出來。

  「這個壓得深。」

  她低聲道:「不能催。」

  陸沉看了她一眼:「對。只守。」

  沈素心心裡一穩。

  她知道自己判斷對了。

  第三張床是個六歲的小姑娘,扎著兩個鬆散的小辮子。她臉色發青,睫毛很長,手指細得像一折就斷。

  斑痕藏在耳後。

  沈素心一摸到脈,指尖就頓了頓。

  「這個抽得輕,但藏得深。」

  陸沉看著她。

  沈素心沒有多解釋,銀針已經換了角度。

  「它不走手腕,像是從耳後往神庭繞。」

  陸沉眼神微動:「下針。」

  兩人一前一後,針落得極穩。

  孩子睫毛顫了一下,原本發青的眼下慢慢緩和。

  旁邊的年輕醫生看得眼都直了。

  他學醫多年,看過急救、會診、搶救,也見過老中醫下針。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兩個人幾乎不交流。

  陸沉一抬手,沈素心就知道該守哪裡。

  沈素心一皺眉,陸沉就能判斷邪氣往哪邊走。

  這不像臨時配合。

  更像一個人分成了兩雙手。一雙鎮邪。一雙護命。

  到了第五個孩子時,沈素心的額頭已經滲出細汗。

  她的針法足夠靈,可心神消耗太快。每一次落針,她都要讓自己貼近孩子那點微弱的氣,又不能被青黑斑痕里的陰冷感拖進去。

  陸沉看出她的狀態,低聲道:「慢半息。別跟我的真氣跑。」

  沈素心立刻明白。

  她剛才太想看清陸沉真氣如何煉化邪氣,不知不覺讓針意跟得太緊。

  那樣雖然能感知更多,卻也容易被邪氣反纏。

  她調整呼吸,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孩子本身。

  護神,不是追邪。

  陸沉說過的話,在她心裡一下落了地。

  第六個孩子身上的青黑斑痕最重。

  針剛落下,孩子小小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下。

  孩子父親差點衝過來:「我兒子怎麼了?」

  周野一把攔住他:「別動!」

  沈素心臉色一白,卻沒有收手。

  「陸沉,它想沖眉心!」

  「壓住內關。」

  陸沉的聲音像鐵錘落下。

  沈素心立刻補針,針尖一轉,死死守住心脈那口氣。

  陸沉同時以真氣順著銀針壓下去。

  青黑斑痕劇烈一縮,緊接著,孩子脖頸上浮出一條極淡的黑線,像被人從皮膚底下抽出一根細細的絲。

  沈素心看得頭皮發麻:「這就是那條線?」

  「影子。」

  陸沉聲音冷沉。

  「真正的線在外面。」

  他沒有把那道黑線煉盡,只煉掉最外層的邪氣,逼它重新縮回斑痕里。

  孩子呼吸終於穩了。

  病房裡的家屬全都不敢出聲。

  他們聽不懂什麼邪氣、神魄、印線,可他們看得懂孩子臉色在一點點回暖,也看得懂儀器上那些刺耳的報警聲漸漸停下。

  半個多小時後,七個孩子全部護住。

  陸沉收起最後一根銀針,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沈素心站在他旁邊,臉色發白,指尖還在輕輕發顫。

  不是害怕。

  是用力過度後的反應。

  陸沉把一瓶水遞給她:「喝一口。」

  沈素心接過來,喝了一小口,才覺得喉嚨沒那麼緊。

  她抬頭看向七張病床。

  七個孩子都還沒有醒。

  可他們的呼吸,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被什麼東西拖著走。

  他們像七盞被風吹得快滅的燈,被陸沉和她用針,一盞一盞護住了火苗。

  衛青嵐走過來:「他們現在能撐多久?」

  「今晚之前,不會再被抽走太多。」

  陸沉看向病床上的孩子:「但只是暫時。」

  院長臉色發白:「暫時?」

  「這些斑痕只是印。」

  陸沉聲音不高,卻讓眾人心裡一沉。

  「孩子身上留下的是鉤子,真正拽他們神魄的東西,不在醫院。」

  沈素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針包。

  剛才她跟陸沉一起下針,真切感受到那股青黑邪氣是怎麼往外抽孩子的神魄,也看見陸沉的真氣能煉掉它。

  這本該讓人鬆一口氣。

  可她心裡反而更沉。

  能煉掉,不代表能亂煉。

  因為那不是一團孤零零的邪氣,而是一條連著孩子神魄的線。

  若不找到源頭,孩子們就像被掛在懸崖邊的人。

  陸沉和她現在做的,只是暫時攥住繩子。

  陸沉走到病房外。

  衛青嵐已經讓人把地圖投到移動屏上。

  紅點是失蹤村民最後出現的位置。

  黃點是幾個孩子出事的村子。

  從單點看,雜亂無章。可連成線後,就像一張半開的網,順著山溝水系往深處收。

  陸沉站在地圖前,盯了很久。

  他腦子裡不只是在看地圖,也在感應剛才那些殘留的氣。

  七個孩子身上的青黑斑痕都被壓住了,但每一道斑痕後面,都還留著極淡的牽引。

  像幾根被削細的線。

  線的一頭在孩子身上。

  另一頭,則往山里去。

  他閉上眼。

  病房裡的消毒水味、家屬壓抑的哭聲、儀器的滴答聲,像潮水一樣退遠。

  丹田裡的青色真氣緩緩轉動,順著剛才留下的針路,去碰那幾道殘線。

  一息。兩息。三息。

  陸沉猛地睜眼。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側。

  那裡是三縣交界的深山,山路稀少,村落更少。地圖上只有一條幾十年前林場修進去的舊路,後來林場廢了,路也荒了大半。

  陸沉抬手,指向那片山。

  「在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