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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你守神,我截印

  衛青嵐眼神一沉:「陸沉。」

  陸沉已經抬腳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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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素心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針包。她的臉色比剛進醫院時白了一點,可腳步沒有亂。

  最裡面那間病房裡,躺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跟佳佳差不了多少。枕邊放著一隻舊布老虎,布料已經洗得發白,虎耳朵還缺了一隻,一看就是孩子平時最喜歡的東西。

  此刻小男孩的臉色正在往灰里沉。

  嘴唇發白,眼皮半睜,脖頸上的青黑斑痕像被墨水重新浸了一遍,顏色比剛才更深。

  最要命的是,那斑痕不再安安靜靜地浮在皮膚底下,而是在極輕地收縮。

  像有什麼東西,正順著那道印往外吸。

  孩子母親撲在床邊,手指死死抓著那隻布老虎,聲音已經哭啞了。

  「小勇,娘在這兒,娘在這兒啊……」

  院長和幾個醫生圍在旁邊,急得滿頭汗。

  儀器上的數值還沒有徹底崩,可那種不對勁,連普通人都看得出來。

  這孩子不像單純病情加重。

  更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點點往外拽。

  陸沉走到床邊,伸手停在孩子眉心上方,沒有碰下去。

  青色真氣剛探出一線,他掌心便像被陰冷水汽纏住。那股氣息順著孩子眉心、頸側、手腕幾處青黑斑痕遊走,想避開他的探查,卻又藏不住那股腐冷味。

  陸沉眼神徹底冷了。

  不是病情自然惡化。

  是那頭的東西察覺到有人碰了它留下的印,開始提前收線。

  衛青嵐看出他的神色不對,壓低聲音:「情況惡化了?」

  「不是惡化。」陸沉盯著孩子腕上的青黑斑痕,聲音很冷。「是那東西在抽。」

  孩子母親聽不懂這話,只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捏住。

  「抽什麼?醫生,你說清楚,我娃到底怎麼了?」

  陸沉看向她,語氣放緩,卻沒有騙她。

  「他現在還有救。你先鬆開床邊,別碰他的手腕和脖子。」

  女人哭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咬牙往後退了一步。她怕。可她更怕自己耽誤孩子活命。

  沈素心看著床上的小勇,手指已經把針包打開。

  她沒有催,也沒有問,只等陸沉開口。

  到了這一刻,她反而比剛才更清醒。她知道,自己不能亂。

  陸沉看了她一眼:「素心,跟我一起下針。」

  沈素心心頭一緊:「我來護哪邊?」

  「你守心神,我截邪氣。」

  陸沉取出銀針,遞給她三根:「百會旁開半寸,神庭輕刺,內關淺入。記住,不要跟那股東西硬碰,只護住孩子自己的氣。」

  沈素心接過銀針:「明白。」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手穩下來。

  這不是在清溪谷練針。

  也不是給普通病人緩痛醒神。

  床上躺著的是個孩子,一針下去,是生死邊上的事。

  陸沉站在孩子右側,沈素心站在左側。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話,卻像已經配合過許多遍。

  陸沉第一針落下,封住孩子頸側氣機。

  沈素心緊跟著落針,針尖淺入百會旁側,穩住頭頂那一點將散未散的神氣。

  孩子小小的身體輕輕一顫。

  監護儀上的心率也跟著波動了一下。

  院長本能想開口,卻被衛青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沈素心第二針落在神庭附近,手法極輕。

  針入皮下時,她明顯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東西從針下擦過去。

  不是血脈里的寒。

  也不是尋常病氣。

  那東西像活的。

  它不跟銀針正面相撞,而是繞著針意往後縮,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滑膩感。

  沈素心指尖一頓,低聲道:「陸沉,它在躲。」

  「別追。」

  陸沉聲音很穩。

  「守住。」

  沈素心咬住下唇,硬生生壓下追過去的衝動,第三針落入內關。

  三針成勢。

  孩子原本灰敗的唇色,被硬生生留住一絲血氣。

  陸沉也在同一刻出手。

  他的銀針落在孩子手腕青黑斑痕邊緣,沒有直接刺進斑痕中心,而是沿著經絡卡住它往上走的路。

  青色真氣順著針身壓下去。

  病房裡的其他人看不見真氣,只能看見孩子手腕上的青黑色忽然一縮,像被火燎到的蟲子,猛地往皮肉深處鑽。

  沈素心卻感覺得更清楚。

  不是用眼睛。

  是針感。

  她守著孩子心神,三根銀針像三盞小燈,勉強護住孩子那點快要散開的氣。也正因為這樣,她能感覺到陸沉的真氣從另一側壓來。

  那股青色真氣沒有單純把邪氣逼退。

  它在煉。

  極細,極快,也極克制。

  青黑斑痕里滲出的陰冷邪氣,一碰到陸沉的真氣,就像污水被卷進深井。沒有炸開,沒有反撲,而是被一點點煉化掉。

  沈素心心口一跳:「陸沉,你的真氣……能煉它。」

  病房裡幾個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周野眼神猛地一變。

  衛青嵐也看向陸沉。

  陸沉沒有抬頭,指尖仍按著銀針:「別分心。繼續守。」

  沈素心立刻收住心神,重新穩住針意。

  她盯著孩子手腕上的斑痕,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震動。

  「它沒有完全排斥你。剛才那股邪氣被引走之後,斑痕淡了一點。孩子的氣也沒再往外漏。」

  陸沉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他剛才也感覺到了。

  《九轉訣》的真氣不但能壓制這股屍邪之氣,還能將其煉化成一縷極細的補益。

  那點增長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

  可它真實存在。這對他而言,是機會。也是危險。

  因為孩子體內的邪氣,和他們被抽走的神魄連在一起。若他貪快,強行煉盡斑痕里的邪氣,等於扯斷那條線。

  線斷了,源頭可能受損。

  孩子也可能再也找不回缺失的神魄。

  陸沉收住真氣,沒有再往深處逼。

  孩子手腕上的青黑斑痕淡了一圈,但沒有消失。臉色也比剛才穩了些,心率緩慢回升。

  孩子母親捂著嘴,眼淚直往下掉:「好了?是不是好了?」

  陸沉拔出一根針,又按住另外兩處。

  「只是護住了。現在別碰他,也別讓他受驚。」

  女人忙不迭點頭:「我不碰,我不碰。」

  沈素心收針時,手心已經出了汗。

  她剛才只用了三針,卻比在谷里練一整天都累。不是身體累。是心神緊。

  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感覺到,針下護著的不是一個穴位,不是一段經絡,而是一個孩子搖搖欲墜的命。

  陸沉看了她一眼:「剛才感覺記住了?」

  沈素心點頭,聲音還有點緊。

  「記住了。那股邪氣不是死物,它會躲針,會順著氣機找空子。但只要心神三處守住,它抽得就沒那麼快。」

  陸沉嗯了一聲。

  「接下來的孩子,都按這個法子。」

  沈素心怔了一下:「我都跟你一起?」

  「你來守神。」陸沉看向其他病房,聲音低沉。「我來截印。」

  這句話落下,沈素心眼底的緊張慢慢壓了下去,變成一種更沉的認真。

  她握緊針包,輕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