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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不是看病,是搶命

  從寧縣醫院三樓的走廊,白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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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推開病房門出來時,身後的孩子還沒有醒。

  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走廊里的哭聲、腳步聲和儀器聲,全都壓在一層消毒水味下面,悶得人心口發堵。

  衛青嵐站在門口,臉色比剛才更冷。

  她見陸沉出來,立刻問:「怎麼樣?」

  陸沉沒有馬上回答。

  沈素心跟在他身後,臉色有些發白。她剛才只是淺淺三針,卻像從一口陰冷的井邊走了一圈回來,指尖到現在還帶著細微的麻意。

  那不是病氣。

  更不是普通寒邪。

  那東西會躲,會縮,會順著針意探路。

  像活的。

  陸沉看向衛青嵐:「不是傳染病,也不是常規中毒。」

  院長跟在旁邊,聽見這話,神色複雜。

  他當然希望有人能看出問題,可這話一落,也等於說明醫院之前所有方向都錯了。

  衛青嵐沉聲問:「那是什麼?」

  陸沉看向走廊另一頭的幾個病房。

  「現在還不能定死,但可以確定,這幾個孩子身上的青黑斑痕不是普通病灶。」

  他頓了頓。「像印。」

  周野眉頭一皺:「印?」

  「標記。」陸沉道:「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東西。孩子昏迷只是結果,真正的問題不在醫院。」

  這句話讓走廊里的人全都沉默下來。

  院長下意識看了看病房門。

  裡面那個孩子還躺著,儀器數值看起來不算太差,可人就是醒不了。

  用醫學解釋不了。用經驗也解釋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病危通知更難受。

  衛青嵐反應最快:「和失蹤案有關?」

  「十有八九。」

  陸沉看向她:「孩子住處、失蹤村民的位置、山溝水系,重新標一遍。不要只按行政村劃分,要按水路和山路走向連線。」

  衛青嵐立刻看向周野:「通知現場組,重新做圖。」

  「是。」

  周野拿起通訊器,轉身安排。

  陸沉又補了一句:「孩子家裡帶來的東西也要查。枕頭、衣物、玩具,尤其是從家裡帶來的舊物,全都留樣。」

  院長一愣:「玩具也要?」

  陸沉看了他一眼:「能沾人氣的東西,都可能被借。」

  院長臉色一下白了。

  這話聽著不像醫學範疇,可眼前的事,本來也已經不是醫學能解釋的了。

  衛青嵐對旁邊隊員道:「照做。所有物品登記,單獨封存。」

  隊員立刻點頭。

  病房門口,那個孩子的母親聽見要封存東西,抱著孩子的小外套不肯鬆手。護士低聲勸了幾句,她眼淚又掉下來。

  「這是他昨天穿的,他醒來看不見會哭的……」

  陸沉看了她一眼,聲音放緩了一些。

  「只是暫時留樣,不是拿走不還。」

  女人抬頭看他,眼裡全是慌。

  「真的能救嗎?」

  陸沉沒有給她虛話。「現在還來得及。」

  這五個字,比任何保證都有用。

  女人手一松,終於把小外套交了出去。

  沈素心站在陸沉身後,忍不住低聲道:「陸沉,剛才那孩子的脈象,像被一層東西包住了。外面看著穩,裡面是空的。」

  陸沉點頭:「你感覺沒錯。」

  沈素心抬頭:「如果是印,那印壓住的不是氣血?」

  「氣血只是被順帶壓住。」

  陸沉聲音很低:「真正被牽住的,是神魄。」

  沈素心心口一緊。

  她雖然跟著陸沉學醫,也接觸過一些尋常人聽都沒聽過的東西,可「神魄」兩個字從陸沉口中說出來,還是讓她背後發涼。

  病能治。毒能解。可神魄被牽住,就不是扎幾針、開幾副藥那麼簡單了。

  陸沉看向她:「怕了?」

  沈素心抿了抿唇,搖頭。

  陸沉淡淡道:「怕也正常。」

  他停了一下,才繼續道:「但手不能抖。」

  沈素心低聲道:「我知道。」

  陸沉沒有再說教。

  她剛才那三針已經夠穩了。

  一個第一次進這種現場的人,能在青黑邪氣擾針時沒有慌亂,已經比很多老手強。

  衛青嵐看了沈素心一眼。

  她這會兒已經徹底明白陸沉為什麼要帶她。

  沈素心不只是學徒。

  她的針感,能幫陸沉捕捉一些極細微的變化。

  尤其在孩子這種情況里,硬查反而容易出事。沈素心的淺針試探,剛好能避開最危險的部分。

  周野很快走回來:「現場組已經重新調圖。幾個出事孩子的住處,確實都在那條山溝水系附近。失蹤的老獵戶最後出現的位置,也在同一片山脊後面。」

  衛青嵐問:「現場封了嗎?」

  「封了,但範圍太大。山里舊墳、廢屋、荒祠不少。當地派出所和護林隊的人正在排查。」

  陸沉聽到「舊墳」和「荒祠」,眼神微冷。

  「讓他們別亂動東西。」

  周野一頓:「什麼意思?」

  陸沉道:「發現不該出現在山裡的罈子、黑線、符紙、棺木、動物屍體,或者新翻過的土,全都原地封鎖,別碰。」

  周野臉色沉了沉:「明白。」

  院長越聽越不對勁,忍不住問:「陸先生,你的意思是,這些孩子不是自然發病?」

  陸沉看了他一眼。

  「自然發病不會挑一條山溝水系,也不會讓七個孩子身上出現同源斑痕。」

  院長喉結動了一下:「那我們現在還能做什麼?」

  「維持生命體徵,不要亂用強刺激藥物,不要頻繁搬動孩子。」

  陸沉道:「還有,病區保持封控,但別讓家屬崩潰。恐慌會亂,亂了就容易出事。」

  院長忙點頭:「我馬上安排。」

  衛青嵐對陸沉道:「還要繼續看其他孩子嗎?」

  「要。」

  陸沉看向剩下幾間病房:「先確認每個孩子身上的印是不是同源,再決定怎麼護。」

  沈素心立刻跟上。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陸沉沒有再讓她下針,只讓她看、摸脈、記斑痕位置。

  第二個孩子是個小女孩,約莫六歲,扎著兩個鬆散的小辮子。她母親站在一旁,眼睛哭得紅腫,看到陸沉過來,像想問又不敢問。

  陸沉沒有多說,只檢查她的頸側和肩背。

  青黑斑痕也有。位置不完全一樣,氣息卻同源。

  沈素心輕輕搭脈,片刻後低聲道:「這個壓得沒第一個重,但更深。像藏在裡面。」

  陸沉點頭:「記下。」

  沈素心立刻把位置和脈感記在隨身小冊上。

  第三個孩子的斑痕在耳後。

  第四個在手腕和腳踝。

  第五個孩子的斑痕淺些,可眉心處的氣更弱。

  沈素心越看,臉色越沉。

  這些孩子的症狀表面相似,實際上每個人被牽住的位置都不一樣。像有人根據他們各自的氣機,找了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這不是偶然。更像提前試過。

  她忽然明白,陸沉讓她記,不只是為了學。

  是因為這些孩子後面可能真的要交到她手裡守一段時間。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素心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害怕還在。可害怕下面,又壓出了一點更硬的東西。

  她不能慌。她得記住。

  每一個孩子的斑痕在哪,脈象怎麼變,哪一道氣最虛,哪一道印最深。

  這些不是筆記。

  是命。

  走到最後一間病房前,陸沉停下腳步。

  門還沒推開,裡面就傳來女人壓抑到發顫的聲音。

  「小勇,娘在這兒,娘在這兒……」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孩子聽不見,又怕孩子真的聽不見。

  陸沉抬手按在門把上。

  不知為什麼,沈素心心裡忽然一緊。

  她感覺針包里的銀針,像被一股極淡的寒氣掃了一下。

  陸沉也察覺到了。他的眼神沉下去。

  「這個最重。」

  衛青嵐剛要開口,護士站那邊突然響起急促的報警聲。

  「3床心率下降!」

  一個護士臉色大變,轉身就往最裡面的病房跑。

  孩子母親的哭聲緊跟著傳出來。

  「醫生!醫生!我兒子怎麼了?」

  衛青嵐眼神一沉:「陸沉!」

  陸沉已經推門進去。

  沈素心攥緊針包,快步跟上。

  她知道,從這一刻開始,就不是看病了。

  是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