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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平靜下面,有東西在動

  高兵把消息送到陸沉面前時,天剛擦黑。

  清溪谷的施工燈一盞盞亮起來,谷口那條新修的石子路被照得發白。

  遠處豆腐坊還冒著熱氣,柳若蘭正帶著人收拾最後一鍋豆腐,沈素心的診所里有病人剛走,藥香順著晚風飄出來。

  一切看著都很安穩。

  可高兵的臉色不太好。他進門後沒有急著坐下,先往外看了一眼,確認院門關好了,才壓低聲音說:「陸沉,趙家那邊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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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正在院裡擦一把舊刻刀,那是他這幾天用來試陣紋的東西,刀口已經磨得發亮。聽見高兵的話,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說。」

  高兵拉過一把凳子坐下,聲音不大卻很沉:「趙天德的兒子回來了。」

  陸沉抬起眼。趙小寶,這個名字他不陌生。

  據說當年趙天德和馬翠蓮作惡,趙家那個被慣壞的兒子也不是沒在村裡頭添過噁心。只是後來四年多前忽然傳說趙小寶出國留學了,一直不在村里。大家雖然奇怪,但誰也沒多想。

  高兵接著說道:「元宵節前回來的,沒敲鑼打鼓,也沒讓人接。晚上進的村,坐的不是本地車,車牌被泥糊住了。」

  陸沉眯了眯眼。高兵這些年在外頭跑工程,見過不少亂七八糟的人。能讓他特意跑一趟,說明這事不只是趙小寶回家這麼簡單。

  「帶了人?」

  「帶了四個。」高兵點頭,臉上多了幾分凝重,「村裡有人瞧見了,說那幾個人都不愛說話,穿得也怪。一個個臉白得不像常年曬太陽的人,眼神陰,走路沒聲。趙家那幾天門關得死緊,連馬翠蓮都沒出來罵街。」

  陸沉把刻刀放到桌上。院裡的燈照在他臉上,眉眼間沒有多少情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裡就越是在記帳。

  「待了多久?」

  「幾天。」高兵伸出三根手指,「元宵前回來,過了三四天又走了。白天沒人見他們出門,晚上也沒什麼動靜。走的時候還是半夜,有人起夜聽見車響,趴窗戶看了一眼,說車裡好像還放了幾個黑色大包。」

  陸沉沒有接話。他想起前幾天從西南舊物集市帶回來的那塊黑色骨片,骨片上的蟲符一樣的紋路,他已經單獨封進木盒裡。

  那東西帶著陰冷邪氣,跟尋常古武路子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就有種感覺,清溪谷要遇到的,不會只有明刀明槍。現在趙小寶回村,時間卡得太巧了。

  高兵見陸沉不說話,又補了一句:「我讓人問了問,趙家對外只說出國留學了四年的小寶回來過年,過幾天就去外面發財了。可村里老人說,趙家那幾天屋裡冷得很,院牆外的狗都不願意靠近。」

  這話說得有些玄。換作以前,高兵自己都未必信。可在清溪谷待久了,他見過陸沉的本事,也見過那些說不清的氣機變化,心裡早就不敢把這些事當笑話聽了。

  陸沉起身,走到院門邊。

  夜色已經落下,藥田那邊亮著幾盞燈,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新宅外的小陣無聲運轉,清潤的氣息圍著院子緩緩流淌,讓人站在這裡就覺得胸口舒坦。可在這份舒坦之外,他總覺得遠處有一根線正悄悄繞過來,看不見,摸不著,偏偏讓人心裡發緊。

  「谷口最近有沒有外人來過?」

  「登記的沒有異常。」高兵答得很快,「鄭山那邊盯得緊,外人最多到接待區。羅海夜裡巡山,魏虎守谷口,孫磊盯材料。要說硬闖,沒有。」

  陸沉點頭:「從今晚開始,夜巡加一班。谷口、池塘、山坳、後山水口,都盯住。不要單人巡,至少兩人一組。」

  高兵立刻記下。陸沉又說道:「趙家那邊別去打草驚蛇。趙天德現在就是一條老狗,被打疼了也會咬人。可他自己沒這個膽子,背後有人牽繩,才會出來露牙。」

  高兵心頭一緊:「你覺得趙小寶回來,是衝著咱們來的?」

  陸沉看向谷外,聲音很平:「不是覺得,是一定。」

  高兵的拳頭攥了起來。他不是怕事的人,可清溪谷現在牽扯太多——新房、診所、豆腐坊、藥田、療養小院,還有周桂英和佳佳,全都在這裡。真要出事,傷的不是一塊地,是一群人的命根子。

  陸沉看出他的擔心,回頭說道:「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別把人嚇著。清溪谷的日子剛起來,不能讓一陣邪風就吹散了。」

  高兵重重點頭:「明白。」

  他走後,陸沉在院裡站了很久。

  屋裡,佳佳正趴在桌邊給小白兔剝豆子,周桂英坐在一旁縫衣服,燈光落在她臉上,皺紋都像柔和了些。

  柳若蘭端著一碗熱湯從灶房出來,見陸沉站在門口,輕聲問:「高兵跟你說什麼了?」

  「工地上的事。」陸沉收回目光,語氣放緩。

  柳若蘭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她是聰明人,也知道陸沉不說,是不想讓家裡人跟著擔心。

  她把湯放到桌上,招呼佳佳過來喝,聲音溫柔得像屋外的燈。

  佳佳抱著小白兔跑到陸沉腿邊,仰起小臉問:「爸爸,你不喝湯嗎?」

  陸沉彎腰摸了摸她的腦袋:「喝。等爸爸洗個手。」

  小丫頭這才放心,轉身又去看自己的小白兔。那隻兔子在她懷裡乖得不像話,耳朵耷拉著,像是也知道這個院子安全。

  陸沉看著這一幕,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沉了下去。人有了家,就有了軟肋。可軟肋從來不是弱點,它是一個男人不許自己後退的理由。

  接下來一周,清溪谷表面上一切照舊。

  療養小院的地基繼續往前推,梁隊長帶著人起早貪黑,排水溝、石牆、木料堆放都安排得明明白白。高兵每天在工地和谷口之間來回跑,嗓子都喊啞了。

  沈素心的診所開始接更多病人。

  附近幾個村的老人聽說她這裡扎針舒服,藥也不貴,三三兩兩趕過來。有人進門前還說自己是來看病,出門時卻捨不得走,說清溪谷這地方坐一會兒,老腰都鬆快。

  柳若蘭的豆腐坊也漸漸有了名氣,清溪泉水做出來的豆腐,嫩得像能在舌頭上化開。

  張欣欣安排定期帶貨回鎮上,飯館裡的客人吃過後都點名要清溪豆腐,價格翻了不止一倍。

  余清婉更是隔三差五過來。

  她在谷里留了一間客房,說是方便談事,其實誰都看得出來,她是把清溪谷當成了半個療養之地。

  每次來,她都會在新宅旁邊的小陣邊坐著,按陸沉教她的吐納法走幾圈氣機。她身上的陰毒還在,卻不像過去那樣一碰就壓得她喘不過氣。

  有時候練完一圈,她臉色會紅潤不少,連眼底那層寒氣都淡了些。

  這天傍晚,余清婉披著一件淺色外套從院外走進來。

  陸沉正蹲在井邊洗手,井水清亮,映著天邊最後一點霞光。

  他抬頭看她一眼,發現她今天身後還新跟了兩個男人,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