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一行人又陸續去了江北和臨海。
江北老藥鋪里,陸沉收到一截保存很好的野山參,還有一小包老沉香粉、一段乾枯的雷擊棗木,以及幾味市面上難找的藥引。
老藥鋪的老闆年紀很大,一開始還捨不得賣。
後來陸沉替他把了一次脈,又開了一副調理舊咳的方子,老人喝了一劑胸口鬆了不少,第二天便主動把壓箱底的東西拿了出來:「東西給懂的人,比爛在我手裡強。」
陸沉沒有壓價,按老人說的價多給了一成。
臨海那邊,有人送來一批從舊宅拆下來的玉扣和石牌。大部分沒用,但裡面有三枚玉扣材質溫潤,能承住真氣。其中一枚上面還有天然細紋,像水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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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拿在手裡久久沒放。
余清婉見他神色不同,低聲問:「這個很好?」
陸沉點頭:「可以做小陣眼。」
余清婉立刻讓人單獨收好。
這一趟下來,真正能入陸沉眼的東西越來越多:沉水烏木、舊玉牌、雷擊木、老銅鈴、石符殘片、古井邊拆下來的鎮水石、一段帶著清香的老藤根、幾塊能承氣的玉扣,還有那三塊石皮包裹的上等玉石。
這些東西若拿去普通古玩市場,未必能賣出天價,可落在陸沉手裡價值就完全不同——它們能布陣,能制符,能養藥,也能做防護。
最後一站是西南邊境的舊物集市。
這地方和雲州、臨海都不一樣,街道更窄,人也更雜。有賣藥材的,有賣木雕的,有賣舊銀飾的,還有不少說不出來源的怪東西。空氣里混著香料味、藥草味和潮濕的泥土味。
陸沉剛走進去,眉頭就皺了一下。這裡的氣比雲州舊貨市場更亂,而且有幾處地方隱隱帶著陰冷——不是普通舊物的陰,更像是沾過某些髒東西。
余清婉察覺到他的神色:「有問題?」
陸沉道:「這裡有些東西不乾淨。」
余清婉臉色微變:「那還看嗎?」
「看。」陸沉聲音很平,「有些東西不能用,但能認。」
兩人走到一處角落攤位前。攤主是個瘦小男人,皮膚黝黑,眼睛很亮,面前擺著幾塊骨飾、木牌、銅片,還有幾串黑紅色的珠子。余清婉只看一眼就覺得不太舒服。
陸沉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塊黑色骨質殘片上。那東西不過巴掌大小,邊緣不齊,像是從某個骨牌上斷下來的,表面刻著細細密密的紋路,像蟲又像符。
陸沉伸手拿起。指尖剛碰上去,一股陰冷氣息便順著指腹鑽了過來,很細很滑,像一條冷蛇。陸沉體內青色真氣微微一動,那股陰冷立刻縮了回去。
陸沉眼神沉了沉——不是清氣,是陰氣,而且很雜。這東西沾過邪術。
余清婉低聲問:「怎麼樣?」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塊骨片放回去,隨手拿起旁邊一串舊珠子:「這些怎麼賣?」
攤主盯著他,說話有些生硬:「看中哪個?」
陸沉指了指那串珠子:「這個。」
攤主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余清婉皺眉:「這也值三千?」
攤主不笑:「老東西,有用。」
陸沉又拿起那塊黑色骨片:「這個呢?」
攤主眼神微微一動,雖然只是一瞬,但陸沉看見了。「這個不單賣,要就一起拿。」
余清婉心裡一緊,她知道這攤主恐怕也知道那骨片不一般。
陸沉神色不變:「多少?」
攤主伸出一隻手:「五萬。」
余清婉差點氣笑:「五萬?你這幾塊破骨頭破木牌敢要五萬?」
攤主低下頭:「不買就走。」
陸沉看著那塊骨片,沉默片刻:「買。」
余清婉看向他,陸沉輕輕點頭。她沒有再問,直接付錢。
離開攤位後,余清婉才壓低聲音:「那東西有問題?」
陸沉點頭:「沾過邪術。」
余清婉臉色變了:「那你還買?」
陸沉拿出一個單獨的木盒把骨片放進去,盒蓋合上的瞬間,那股陰冷氣息才被壓住幾分。
「有些東西不一定用來布陣。」他看著木盒,聲音平靜,「也可以用來看別人用的是什麼路子。」
余清婉眼神一動。她想到了唐門,也想到了最近隱約傳來的那些消息——清溪谷以後遇到的,未必全是古武者的正面試探,也可能是毒,是煞,是陰邪手段。陸沉提前收這些東西,未必是為了用,更可能是為了防。
這一趟前後跑了七八天。回到清溪谷時已經是傍晚。
車子開進谷口,魏虎正好值守,他一看車後面兩個大箱子眼睛都亮了:「沉哥,又淘著寶了?」高兵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少問。」魏虎立刻閉嘴,可眼睛還往箱子上瞟。
陸沉笑了笑:「搬到木屋去。」高兵點頭,幾個人把箱子搬進去。
箱蓋打開的一瞬間,屋裡像是多了一層古舊氣息——木香、藥香、玉石的冷潤、銅器的沉氣,各種氣息混在一起卻沒有市場裡的雜亂。
陸沉一件件取出來擺在桌上。余清婉站在旁邊輕輕揉了揉肩,這幾天連續奔波她也有些累了,可看著桌上這些東西眼裡還是帶著亮:「這一趟,值嗎?」
陸沉拿起那枚水紋玉扣,真氣緩緩探入。玉扣輕輕一暖,裡面的紋路像被點亮了一瞬。陸沉眼神定了下來:「很值。」
余清婉鬆了口氣:「那就好。」
陸沉把玉扣放下,又看向屋外。
清溪谷已經入夜,新院那邊亮著燈,佳佳的笑聲隱約傳來,診所門口也掛著燈,豆腐坊那邊還能聞到淡淡豆香。
施工隊已經收工,山坳里新療養小院的地基輪廓在夜色里隱隱可見。
一切都在往前走——地拿下來了,批文下來了,施工開了,材料也有了。清溪谷的第一層根基終於一點點扎穩。
這時,陸沉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高兵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沉哥,趙家那邊最近有點動靜。」
陸沉看著屏幕,眼神慢慢靜了下來。趙家。他差點忘了。有些人安靜並不是認了,只是還沒等到機會。
余清婉也看見了那條消息,皺眉道:「趙天德?」
陸沉收起手機:「應該不止他。」他轉頭看向桌上那隻單獨放著的木盒。木盒裡裝著那塊從西南舊物集市收來的黑色骨片,不知為何,那骨片在夜色里似乎比白天更冷了幾分。
陸沉伸手按在盒蓋上,眼底有一絲冷意掠過。
「看來,有些東西來得比我想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