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余清婉就拿著一張行程表來了。
她做事一向快,陸沉昨晚才提到材料,她上午就把幾處地方列了出來:雲州舊貨市場、江北老藥材街、臨海古玩城、西南邊境舊物集市,還有幾個倒閉老中藥廠的倉庫。每一處後面都寫著聯繫人、市場情況、可能出現的東西,以及需要注意的人。
陸沉看著那張行程表,微微抬眼:「這麼快?」
余清婉坐在他對面:「不是臨時查的。從京城回來後,我就讓人留意了。」她看著他,語氣輕鬆,「你以為我天天只會看熱鬧?」
陸沉搖頭:「沒有。」
余清婉笑了笑:「清溪谷要發展,光靠藥田不夠。你手裡的東西,也不能只靠碰運氣。古玩市場裡真東西少,但舊物多;老藥鋪里值錢藥材少,但壓箱底的東西不少。普通人看不出來,你能看出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把行程表推到陸沉面前,「還是用京城那次的法子,分兵。我安排人先去各地掃一遍,能直接買的直接買,拿不準的拍照傳回來,真正可能有價值的你親自去看。」
陸沉看著那張表。雲州、江北、臨海、西南,幾個地方標得很清楚,每一個點都不是隨便寫上去的。
余清婉做事確實細,她知道陸沉缺的不是普通古董,也不是市面上那些炒出來的玩意兒,他要的是能承靈的舊物、有年份的藥材,以及那些被人當成雜物卻可能真正有用的材料。
陸沉點頭:「可以。」
余清婉笑了笑:「那就從雲州開始。」
雲州舊貨市場很大。一條老街從頭走到尾,全是舊家具、瓷器、銅器、玉器和雜七雜八的老物件。有真東西,也有假東西,更多的半真半假。攤主嘴裡個個都有故事——不是祖上傳下來的,就是老宅拆出來的;不是宮裡流出來的,就是山里廟裡請下來的。一句比一句玄乎。
陸沉和余清婉走在街上,看起來像普通遊客。余清婉戴著帽子和圍巾,陸沉穿著舊外套手插在兜里,兩人並不顯眼。
可陸沉一走進市場,就感覺到了一點不同。這裡的氣太雜——舊木味、灰塵味、鐵鏽味、煙味、酒味,還有各種人身上混出來的濁氣。普通人待久了只會覺得悶,陸沉卻能從這些雜亂氣息里分辨出一點點不一樣的東西。一塊舊木牌,一隻斷了腿的銅爐,一串看起來發烏的老珠子,還有角落裡一包沒人要的藥材殘根。這些東西在普通人眼裡不值錢,可其中有些確實帶著歲月沉下來的氣。
余清婉沒有催他,她跟在旁邊只負責看人——陸沉看物,她看攤主。這是兩人幾次配合後形成的默契。
走到一處賣舊家具的攤位前時,陸沉停了下來。
攤位角落裡壓著一塊黑沉沉的木頭,表面有裂,邊緣不齊,像是從某個老木件上拆下來的廢料。攤主蹲在旁邊抽菸,見陸沉看那塊木頭,隨口說道:「鎮紙,老東西,八百。」
陸沉沒說話。他伸手拿起那塊木頭,入手很沉,比看起來重得多。掌心真氣輕輕一探,木頭深處竟然穩穩藏住了一縷青氣——不散,不漏,像沉在水底的一塊石。
陸沉眼神沒有變化,但心裡已經有了數:這是沉水烏木,而且比他之前用來做陣基的那塊還好。
余清婉只看了他手指停頓那一下,就明白了。她蹲下身隨手拿起旁邊一個舊銅壺:「這個怎麼賣?」
攤主吐了口煙:「那個一千二。」
余清婉皺眉:「你這都漏了,還一千二?」
攤主來了精神:「美女,這可是老銅壺,老宅里收出來的,你看看這包漿。」
余清婉笑了:「包漿我沒看出來,漏水我倒是看出來了。」
攤主一噎。
余清婉又拿起那塊烏木:「這破木頭搭著賣吧,銅壺加木頭,五百。」
攤主眼睛一瞪:「你這砍得也太狠了。」
余清婉起身就走:「那算了。」
攤主趕緊喊住她:「回來回來!八百!」
余清婉頭也不回:「五百。」
「七百。」
「五百。」
「六百。」
余清婉看向陸沉:「走吧。」
攤主一咬牙:「行行行,五百就五百,今天開張算我虧。」
余清婉付了錢,陸沉拿起那塊沉水烏木。攤主還覺得自己賺了。等走遠之後,陸沉才低聲道:「這東西很好。」
余清婉揚眉:「那就對了。買東西不能讓攤主看出你喜歡。」
陸沉點頭:「學到了。」
余清婉笑了:「你學這個有點晚。」
兩人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彎,前面有個小攤,攤主是個老頭,面前擺著幾件石器——石獅子、石磨、石臼,還有幾塊雕成擺件的石頭,灰撲撲的。
陸沉本來只是隨意掃一眼,可腳步忽然慢了下來。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一塊巴掌大的石雕上。
那東西雕的是個蹲坐的瑞獸,造型古拙,表面風化嚴重,還沾著土,一看就是從哪個老宅基里翻出來的。攤主見有人看,懶洋洋說了句:「老石件,隨便給個價。」
陸沉拿起那塊石雕,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外表普通,可他的真氣剛探進去,就感覺到裡面有東西——石皮下面,藏著一層溫潤的氣,像被厚殼包住的暖玉。
他又拿起旁邊兩塊石雕,一塊扁圓,一塊長條,造型都不起眼,甚至有點粗糙。可真氣一探,裡面同樣藏著溫潤感,質地比外表好太多。這不是普通石頭,是玉石,而且成色上等,只是被粗糙的石皮包住了。
余清婉見陸沉拿著幾塊石雕反覆看,知道有東西。她蹲下來,隨手翻了翻那幾件石雕,故意露出不感興趣的樣子:「這幾個破石頭,買回去墊花盆?」
攤主抬了抬眼皮:「給錢就賣,放著也占地方。」
余清婉問:「多少錢一個?」
攤主想了想:「一個一百,三塊一起兩百。」
余清婉眉頭一皺:「一百一個?這種石頭料,河裡撿都撿得著。」
攤主說:「這是老東西,不是河裡的。」
余清婉站起來:「五十,三塊一百五,不行算了。」
攤主猶豫了一下,揮揮手:「拿走拿走。」
余清婉掃碼付錢。陸沉把三塊石雕裝進袋子,整個過程沒人多看一眼,就像買了三塊墊腳石。
走出去老遠,余清婉才低聲問:「那幾塊石雕,有東西?」
陸沉點頭:「石皮下面是玉,質地很好。」
余清婉眼睛微微一亮:「比你之前收的那幾塊玉扣呢?」
陸沉想了想:「成色不差,至少能切出幾塊好料。做陣眼、刻符牌都夠用。」
余清婉笑了:「一百五十塊拿下,攤主還覺得自己賺了。」
陸沉也笑了笑。這一趟還沒正式開始,就先撿了三個漏。
天色漸暗,一行人分散著住進雲州城裡一家不起眼的旅館。
余清婉靠在椅背上,一邊揉著走了一天的腿,一邊看著桌上那幾樣東西。沉水烏木,三塊石皮玉,還有幾樣小零碎。看著不多,可她知道,光是那塊烏木,放到識貨的人手裡,就不是錢能衡量的。
「明天去江北?」她問。
陸沉把烏木收好,點了點頭。
余清婉伸了個懶腰,難得露出點倦意:「你這體力,真是監獄裡練出來的?」
陸沉看了她一眼:「想知道?」
余清婉擺手:「不想。睡覺。」
燈滅了,屋外雲州的夜風穿過老城,帶著舊木頭和塵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