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隊下午就進了場。
這一次，老陳專門從外頭調了一個姓梁的基建隊長過來。
梁隊長四十出頭，皮膚黝黑，話不多，進谷第一天就拿著圖紙繞著清溪谷走了三圈——哪裡能走車，哪裡不能重壓，哪裡要避開藥田，哪裡施工時不能擾民，哪裡晚上必須加燈，哪裡下雨可能積水，他全記在本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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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兵負責和他對接。兩人第一次見面沒什麼寒暄，梁隊長遞圖紙，高兵看路線，一人說施工，一人說安保，沒一會兒就把外來工人的進出路線、材料堆放位置、夜間值守安排全定了下來。
魏虎在旁邊看得直撓頭：「你倆以前認識？」
高兵看了他一眼：「不認識。」
魏虎更納悶了：「那咋跟對暗號似的？」
梁隊長抬頭看了他一眼：「事說明白，不就行了？」魏虎愣了一下，然後沖高兵豎了個大拇指：「這人行。」高兵懶得理他。
療養中心首期規劃並不複雜。
沒有大樓，沒有酒店，也沒有那種花里胡哨的景觀。按照陸沉和余伯父定下來的方向，首期只做幾處小院。
每處小院獨立，離藥田有距離，靠近山坳，安靜，不喧鬧。建築用材也儘量簡單——青磚、木樑、石板路、竹籬笆，屋裡不用太多複雜裝修，只做基礎保溫、防潮和通風。
余清婉看著圖紙說了一句：「這不像療養中心，倒像是山裡的小院群。」
陸沉道：「本來就不想做成酒店。」
余清婉點頭：「這樣更好。清溪谷最值錢的不是房子，是這片環境。」
梁隊長聽了也點了點頭：「這種反而好做，地基不複雜，材料也好調。只要天氣不出大問題，兩個月首期可以交出來。」
陳恆聽得眼睛一亮：「兩個月？」
梁隊長道：「首期就幾處小院，沒問題。不過我話說在前頭，速度能快，但質量不能省。尤其是靠山那幾處，排水一定要做好。山里最怕水，一場大雨下來排水沒做好，再好的院子也白搭。」
陸沉看了他一眼：「質量第一。」梁隊長點頭：「那就好辦。」
當天施工隊正式動了起來。
石料進場，木料進場，工具清點，工人登記，材料堆放區拉起繩子，臨時道路鋪上碎石。
高兵帶著安保隊輪流守外圈，孫磊把所有進出人員都錄了下來，鄭山重新看了幾條巡邏線，羅海負責山坡那邊防止有人趁施工混進去。魏虎守在谷口，臉上難得沒了平時的嬉皮笑臉，看著一輛輛車進來，眼神很認真。這地方現在不只是陸沉的家，也是他們要守住的地方。
傍晚時分施工隊收工，山坳那邊已經清出了一大片地，幾處地基輪廓用白線拉了出來。還沒真正起牆，可站在高處已經能看出未來的模樣——幾處小院錯落分布，不擠也不散，像是順著山勢自然長出來的一樣。
陸沉站在坡上看著下面，風從谷里吹來，帶著藥田的清氣，也帶著新翻泥土的氣息。
余清婉走到他旁邊：「你在想什麼？」
陸沉看著山坳：「想這地方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余清婉笑了笑：「你以前想過嗎？」
陸沉搖頭：「沒有。」
他剛出獄那天想的只是讓娘和佳佳吃飽、睡暖、不再被人欺負。
那時候他沒想過清溪谷，沒想過藥田，沒想過療養中心，更沒想過隱江湖的人會盯上這裡。
可人一旦往前走，很多東西就會推著你繼續往前。
陸沉想起陳師傅之前說過的話：隱江湖裡有太多古武者因為暗傷、根基虧損、經脈受損卡在半路，他們不是不想往前，是路斷了。
若讓他們知道清溪谷能養氣、養藥、養人，甚至有可能讓斷了的路重新接上，他們會來——帶著錢來，帶著人情來，帶著條件來，若這些都不管用，那就會帶著刀來。
陸沉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余清婉察覺到他的變化：「擔心隱江湖？」
陸沉沒有否認：「清溪谷越往後，越不能只靠運氣。安保隊能擋普通人，但擋不了真正的古武者。」
余清婉輕輕皺眉：「唐門那邊暫時應該不會亂來。」
陸沉道：「唐門懂分寸，可不代表別人也懂。」
余清婉沉默了。這話沒錯——唐門來過，也退了，還主動留了聯繫方式。
可唐門不是隱江湖的全部，清溪谷的消息一旦傳開，來的就不會只有唐門。有些人想合作，有些人想試探，還有些人從一開始就只想搶。
陸沉低頭看著山坳里的地基：「所以療養中心要建，陣也要布，人也要練，材料也要備。」
余清婉看向他：「材料？」
陸沉點頭：「引靈小陣只是第一步。現在陣基太少，範圍也小。新家、診所、豆腐坊勉強能受益，可療養區一旦建起來，靠現在這些不夠。」他頓了頓，「谷口也需要布置，藥田也需要補，後山水口最好也不能空著。」
余清婉明白了。她見過陸沉布陣，也見過引靈小陣成後清溪谷一點點變化——那不是普通風水，是真正能養人的手段。
可這種手段不可能憑空來，需要承氣的東西：玉、木、石、銅、有年份的舊物，還有特殊藥材。
余清婉想了想：「我讓人查。古玩市場，舊貨倉庫，老藥鋪，倒閉的中藥廠，還有一些鄉下收老物件的人。」
陸沉看了她一眼。余清婉笑道：「你別這麼看我，我知道你不缺普通古董，你要的是能承住氣的東西。之前京城那次，我已經看明白一點了。」
陸沉點頭：「辛苦你。」
余清婉輕哼一聲：「光嘴上說？」
陸沉一怔。余清婉看他這副認真模樣，忍不住笑了，「算了，逗你的。你這個人真是一點玩笑都接不住。」陸沉有些無奈。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魏虎的大嗓門：「沉哥！梁隊說今晚材料車還要來一趟，要不要加人守？」
陸沉回頭：「加。谷口兩人，材料區兩人，外圈照常巡。」
魏虎立刻應聲：「明白！」
高兵也從另一邊走了過來：「我親自盯。」
陸沉點頭。他又看了一眼山坳。
夜色慢慢落下來，清溪谷的燈一盞盞亮起——新院、診所、豆腐坊、谷口安保亭，還有剛拉起來的施工燈。
這些燈連在一起，像是在山谷里點起了一條線，一條清溪谷往外生長的線。
清溪谷不是一天建成的，可從今天起，它真的開始長骨頭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它徹底長起來之前，先把該備的東西都備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