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一過,清溪谷很快從年味里緩過神來。紅燈籠還掛在新院門口,春聯也還紅得鮮亮,可谷里的人已經重新忙了起來。
藥田要打理,豆腐坊要開工,診所那邊沈素心一天比一天忙。
高兵也帶著安保隊重新排了巡邏表:鄭山負責外圈,羅海負責池塘和山坡,孫磊把谷口登記表又細化了一遍,魏虎則被高兵按著每天早晚巡兩趟。
這傢伙嘴上嚷嚷著過完年人都胖了,可一聞到柳若蘭那邊的豆腐香,腳就挪不動了。高兵看見一次就踹他一次:「巡邏。」
魏虎揉著屁股滿臉委屈:「我這不是順路聞聞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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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兵冷笑:「你再順路聞到鍋邊,我讓你今晚守後山。」
魏虎立刻站直:「明白,堅決不聞。」
話是這麼說,可人剛走出兩步,鼻子又輕輕動了一下。柳若蘭新作坊里第一鍋豆腐剛出,泉水做出來的豆腐,香得不像話。
清溪谷的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正軌,忙,但不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每一處地方都有了頭緒。
這天上午,陳恆來了。
車子停在谷口時,孫磊和趙二狗照例做登記——哪怕是陳家的人,也一樣要登記。
陳恆看了一眼登記本,笑了:「現在規矩挺嚴啊。」
孫磊不卑不亢:「陸哥說了,清溪谷以後人會越來越多,規矩要從一開始就立起來。」
陳恆點點頭:「是這個理。」
他沒有不高興,反而覺得清溪谷越來越像樣了。
以前這裡只是陸沉種藥的地方,現在已經有了基地的樣子——有入口,有人守,有登記,有巡邏,也有各自運轉的產業。這才是能長久的根基。
陳恆進院子時,陸沉正在藥田邊看苗。初春的風還有些涼,藥田裡的藥苗卻長得很好,一畦一畦,綠意壓著泥土往外冒。
陳恆走過去,把手裡一沓文件放在石桌上:「陸兄弟,地的事成了。」
陸沉轉過身:「都拿下來了?」
「差不多。」陳恆坐下,喝了一口柳若蘭送來的熱茶,這才繼續道,「谷口兩邊的荒坡,村里那片撂荒地,還有靠近後山水口的那塊,都已經談下來了。能買的買,不能買的長租。有幾家不願意賣但願意合作,我們也按合作方式簽了。」
他伸手點了點桌上的文件,「手續都在這裡——土地協議,租賃合同,合作條款,還有首期建設批文。療養中心第一期,可以正式開工了。」
陸沉拿起文件,看得不快,但每一頁都很認真。哪塊地是買斷,哪塊地是長租,哪家是合作,每年分紅多少,用途範圍是什麼,後續若清溪谷擴建對方有沒有優先合作權——一條一條,都沒有糊塗帳。
陸沉以前不懂這些,可這幾個月下來他已經明白:很多時候真正能卡脖子的不一定是刀,也可能是一張紙。地不是你的,路不是你的,水口不是你的,那別人想讓你難受就有太多辦法——車不讓進,水不讓過,路不讓修,哪怕你手裡有再好的藥田也會被一點點拖住。
陳家這次辦的事,不只是在買地,是在替清溪谷把外面那層殼先撐起來。
陸沉放下文件:「辛苦了。」
陳恆擺了擺手:「辛苦的是下面跑腿的人,我就是來送個結果。」
他笑了笑,「不過余伯父那邊特意交代過,前期拿地和手續的錢先不用你另外拿,折進療養中心的股份里。帳面我已經讓人做明白了,你這邊只要點頭,後面就按這個走。」
陸沉沉默了一下。清溪谷現在花錢的地方太多——藥田、新房、診所、豆腐坊、安保隊,還有後面的療養中心,每一樣都要錢。哪怕藥材、豆腐坊、藥膳那邊都開始進帳,可真要大規模擴張,壓力依然不小。
余伯父這個安排,看似是投資,其實也是幫他把最重的前期壓力卸掉一部分。這份人情,陸沉記得。
他看向陳恆:「替我謝謝余伯父。」
陳恆笑道:「這話你自己跟他說,他可不喜歡聽我轉達。」
話音剛落,余清婉正好從外面走進來。她今天穿得簡單,淺色外套,頭髮隨意扎著,明明沒怎麼打扮,可站在院子裡還是讓人眼前一亮。
她聽見陳恆的話,輕輕笑了笑:「我伯父說了,清溪谷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錢,是第一步要走穩。」
她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文件,「地拿下來了,批文下來了,清溪谷就不再只是谷里這一小塊。以後別人再想從外圍卡你,就沒那麼容易了。」
陸沉點頭。他明白這個意思——清溪谷原本是山谷,看著獨立,可真要發展,谷口、荒坡、水口、道路全都是要害。若這些地方被別人提前拿走,清溪谷以後再怎麼好也會處處受制。現在雖然花了錢,但換來的是主動權。
陸沉站起身看向谷口方向。那裡已經有人開始測量地塊,幾名工人拿著工具沿著荒坡一點點做標記,遠處的紅旗插在風裡,一面又一面,像是給清溪谷重新劃了一圈邊界。
以前清溪谷只是谷里那一片藥田,如今它終於開始往外長了——不是嘴上說說,而是落在了地契上,落在了批文上,也落在了那一面面插進泥土裡的紅旗上。
陸沉看著那些紅旗,眼神慢慢沉穩下來。
清溪谷這一步,終於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