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西頭趙家院子裡,一點年味都沒有。門上春聯貼得歪歪扭扭,院子冷清得很。
以前趙天德家是村里最熱鬧的地方,每年過年都有人上門拜年、送禮、說好話。
今年不一樣了。陸沉起來了,清溪谷起來了,村里大多數人都跟著掙了錢,誰還願意往趙家湊?再說趙天德前些日子吃了虧,名聲又壞了不少,不少人見了他都繞著走。
馬翠蓮坐在屋裡,臉色比從前差了很多。
自從被陸沉收拾過之後,她身子就一直不利索,一到陰冷天肚子裡就像有股氣亂竄,疼不死,卻磨人。
她聽著外頭遠遠傳來的笑聲,臉色越來越難看:「笑,笑什麼笑,不過就是跟著那個勞改犯掙了幾個臭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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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德坐在炕邊抽菸,臉色也陰沉。
這幾個月,他眼看著清溪谷一天比一天紅火,眼看著陸沉從一個剛出獄的窮小子變成整個青溪村都繞不開的人,心裡那口氣怎麼都咽不下去。尤其是聽說陸家搬進了新院子,還在清溪谷里過年——趙天德手裡的煙差點被他捏斷。
那本來該是他趙家的地方,那本來該是他能占到手的地,現在全成了陸沉的。
馬翠蓮越想越氣:「小寶到底啥時候回來?你不是說蘇家那邊有人管嗎?怎麼這麼久一點信都沒有?」
趙天德煩躁道:「你懂什麼。那邊是大地方,不是咱們青溪村。人家安排事,也得等時機。」
馬翠蓮冷笑:「等時機?再等下去,陸沉都要騎到咱們頭上了!」
趙天德剛想罵她兩句,桌上的手機忽然響了。屋裡一下安靜。趙天德看了一眼號碼,臉色頓時變了——不是本地號,也不是省城號,那號碼前面帶著一串陌生的區號。趙天德手一抖,趕緊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趙天德?」
趙天德立刻坐直:「是,是我。您是……」
那邊沉默了一下,隨即說道:「蘇家那邊讓我通知你,小寶正在回國。」
趙天德眼睛猛地睜大:「什麼?小寶要回來了?」
馬翠蓮一聽「小寶」兩個字,立刻從炕上撲了過來:「是不是小寶?是不是我兒子?」趙天德一把捂住手機,沖她瞪了一眼:「閉嘴!」馬翠蓮急得臉都紅,可還是強行閉上了嘴。
電話那頭的人繼續道:「這些年,他在南洋學了些東西,天賦還不錯。」
趙天德喉嚨發緊:「那……那蘇家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了幾分:「陸沉這段時間鬧得太出頭,清溪谷也太扎眼。有人不想他繼續這麼順。」
趙天德聽得心頭狂跳:「明白,我明白。」
那人又道:「小寶他們回來後,你們不要亂動,一切聽他的。尤其是清溪谷那邊,先不要硬碰。」趙天德連連點頭:「是,是,我都聽安排。」
電話那頭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小寶拜的不是普通門路。他師門來自南洋巫修。」
趙天德只覺得後背一涼。巫修?南洋?他聽不太懂,可越是聽不懂,心裡反而越覺得厲害。涼過之後,一股說不出的興奮又涌了上來——他聽懂了一件事:小寶這次回來不一樣了,趙家有靠山了。
電話掛斷。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馬翠蓮抓著趙天德的胳膊,急得聲音都變了:「咋說?是不是小寶要回來了?」
趙天德慢慢放下手機,臉上的陰沉一點點變成了笑。那笑裡帶著壓不住的狠意:「回來了。」
馬翠蓮眼睛一下紅了:「我兒子終於回來了!他是不是在外頭出息了?」
趙天德冷笑一聲:「何止出息。蘇家說了,小寶現在拜在海外一個厲害門下,南洋的巫修。這次回來,專門替咱們出這口氣。」
馬翠蓮先是一愣,隨後臉上露出狂喜:「真的?那陸沉那個勞改犯完了?」
趙天德看向窗外。遠處清溪谷的方向,隱約還能看見一點燈火——那是陸家的新院子,也是他這幾個月最恨的地方。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這次,真該讓他知道,青溪村不是他說了算。」
馬翠蓮也跟著笑了,笑聲又尖又冷:「好,太好了。我倒要看看,他還能狂多久。」
屋外,寒風卷過趙家院子,把門上那張貼歪的春聯吹得啪啪作響。屋裡明明生著火,可角落裡卻像多了一股陰冷氣。趙天德沒有察覺,馬翠蓮也沒有察覺。他們只顧著高興,只顧著想著趙小寶回來後怎麼讓陸沉一家倒霉。
馬翠蓮忽然問:「那小寶啥時候到家?」
趙天德看了眼手機:「電話里沒細說,只說已經回國。」
馬翠蓮急得直搓手:「那咱們要不要去接?」
趙天德皺眉:「等消息。那邊說了,不讓咱們亂動。」
馬翠蓮有些不甘,可一聽是蘇家那邊的安排,也不敢再多說。她坐在炕邊,嘴裡不停念叨著「小寶」,眼裡卻全是怨毒和興奮。
趙天德又點了一根煙,煙霧在屋裡慢慢散開。他看著清溪谷的方向,臉上的笑越來越冷。
陸沉啊陸沉,你讓老子丟的臉,這次總該還回來了。
而此時,遙遠的機場。
一架從南邊飛來的航班正緩緩降落。
人群里,幾個穿著黑色外套的男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通道。
為首的那個年輕,二十出頭,臉色蒼白,嘴唇很薄,眼睛卻陰得嚇人。他正是趙小寶。只是如今的趙小寶,和當年離開青溪村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小時候被馬翠蓮慣得肥胖跋扈,如今卻瘦了很多,臉頰微微凹著,皮膚透著一種不見陽光的白。走路的時候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影子上。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黑色小骨牌,只有拇指長短,上面刻著細細密密的紋路,像蟲,又像符。偶爾燈光一照,那些紋路便像活過來似的,泛出一點暗沉的光。
趙小寶剛走出機場,便抬頭看了一眼北方,嘴角慢慢扯開:「陸沉……清溪谷……我回來了。」
他身後一個年紀更大的黑衣男人低聲提醒:「小寶,師父交代過,先看,不要急著動手。」
趙小寶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我知道。陸沉現在不簡單,蘇家那邊都盯著他,清溪谷也有點意思。」
黑衣男人點頭:「你知道就好。南洋那邊的東西不能隨便用,一旦用了,就要見結果。」
趙小寶輕輕摩挲著脖子上的骨牌,眼底陰冷一閃而過:「放心,我不會亂來。我只是先回去看看。看看那個勞改犯,這幾年到底長了多少本事。」
黑衣男人沒有再說話。幾人繼續往外走。趙小寶身後的行李箱裡,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響。沙沙——像有什麼活物,在裡面慢慢爬動。
趙小寶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箱子,然後伸手輕輕拍了拍:「別急,很快就有吃的了。」
旁邊路過的人只覺得背後一冷,下意識裹緊了衣服快步走開。機場外,人來人往。
沒人注意到,趙小寶腳邊的影子比旁人更黑了一點,也更冷了一點。夜風吹過,他脖子上的黑色骨牌輕輕晃了一下。那一瞬間,骨牌上的紋路像是睜開了一隻細小的眼睛。
趙小寶抬起頭,望向遠處:「回青溪村。」
車門打開,幾人上車。黑色轎車很快駛入夜色。
而清溪谷里,年味還沒有散。陸家院子裡的紅燈籠還在風裡輕輕搖晃。沒人知道,一股從南邊來的邪風,已經悄悄吹進了這片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