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前幾天,陸家終於搬進了清溪谷。
那天一早,天還沒亮,周桂英就醒了。
她把舊屋裡能帶的東西一樣樣摸了一遍:舊木箱、針線籃、陸沉小時候用過的小板凳,還有佳佳以前那件洗得發白的小棉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新家那邊什麼都有,可這些舊東西她還是捨不得丟。陸沉沒有攔,能帶的都帶。
那幾間土坯房承了陸家太多苦,漏過雨,挨過餓,也藏過眼淚。可苦日子過去了,不代表就要把從前全扔了。有些東西帶走,是念舊,也是提醒自己別忘了來時路。
高兵帶著魏虎他們來幫忙。魏虎力氣大,一個人扛兩個箱子還嫌輕。
佳佳抱著小白跟在後面跑來跑去,小白被她抱著也不掙扎,乖得不像只兔子。
「爸爸,這個也要帶!」佳佳指著自己的小木馬。陸沉點頭:「帶。」「這個呢?」「也帶。」「那小兔子的窩呢?」陸沉看了她一眼:「也帶。」佳佳這才放心。
小姑娘抱著小白跑進新院子時,整個人都快飛起來。她先衝進自己的屋,又跑去周桂英的屋,再跑到灶房、藥房、院子,每一間都要轉一圈。
最後她站在院子中央,仰頭看著屋檐,眼睛亮得像星星:「爸爸!我們真的住這裡啦?」
陸沉站在門口看她:「嗯,以後這裡就是家。」
佳佳抱著小白轉了一圈:「小白,你聽見沒有?這是我們的新家!」小白動了動耳朵,像是真聽懂了。
周桂英是最後進院子的。她一隻手扶著柳若蘭,一隻手摸著門框。
青磚有些涼,可摸在掌心裡實實在在。她一步一步往裡走,走到灶房時忽然停住了。新砌的灶台乾淨寬敞,旁邊放著柴,水缸也是新的,窗戶正對著院子,陽光能照進來。
周桂英伸手摸著灶台邊沿,摸著摸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柳若蘭忙道:「嬸子,咋還哭了?」
周桂英搖頭:「不是難受。」她聲音發顫,「我是高興。我這輩子,沒住過這麼好的房子。」
這句話一出,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陸沉站在門口,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他想起四五年前離家時,家裡還是那幾間舊土屋,娘站在門口送他,那時候她眼睛還看得見,頭髮也沒白這麼多。
他也想起剛出獄回來的那天——破屋,冷灶,瘦得皮包骨的佳佳,還有娘那雙渾濁的眼睛。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刻在他心裡。
如今,終於不一樣了。灶里能生火,屋裡能避風,院裡有水,門前有藥田,娘能安心住下,佳佳能在院子裡跑。這才像個家。
陸沉走過去,低聲道:「娘,以後會越來越好。」
周桂英抹了抹眼淚,連連點頭:「好,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中午,搬家飯就在新院子裡擺開。
柳若蘭親手做了一桌菜:清溪泉豆腐燉魚、藥膳雞湯、涼拌嫩菜,還有一鍋白米飯。
沈素心來了,張欣欣來了,高兵他們幾個也都在。
魏虎端著碗吃得頭都不抬:「這豆腐真絕了,我以前吃的都是啥啊?」羅海笑道:「你以前吃的是填肚子,這才叫吃飯。」魏虎抬頭:「你不懂,填肚子也是大事。」鄭山淡淡道:「那你少填兩碗。」魏虎立刻把碗往懷裡一護:「那不行。」
院子裡頓時笑了起來。
佳佳坐在周桂英身邊,小碗裡堆著魚肉和豆腐。她吃一口看一眼院子,再吃一口又看一眼自己的屋,像是怕一眨眼這一切就沒了。
陸沉給她夾了一塊豆腐:「看什麼?」
佳佳小聲道:「爸爸,我怕做夢。」
陸沉手一頓,周桂英眼眶又紅了。
陸沉摸了摸佳佳的頭:「不是夢,以後每天醒來都是這裡。」
佳佳抬頭看他:「真的?」「真的。」
佳佳這才笑了,低頭喝了一口湯,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明天醒了,還要再看一遍。」笑聲又響起來,不大,卻暖。
下午,眾人漸漸散去,新院子終於安靜下來。
周桂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佳佳抱著小兔子小白在葡萄架下面給它安排「新家」。柳若蘭在灶房收拾,沈素心回診所看藥櫃,高兵帶著幾個人巡谷。一切都有條不紊。
陸沉站在院門口,抬頭看向整個清溪谷。
從這裡望出去,藥田盡收眼底,池塘在遠處泛著光,診所的三間青磚房安安靜靜立在藥田邊,豆腐坊那邊還有淡淡豆香飄來。谷口有人守著,山風吹過來,帶著清潤之氣,也帶著煙火氣。
這片地方已經和最開始不一樣了——不再只是一塊地,也不再只是一片藥田。這裡有家,有人,有活計,有規矩,也有希望。
陸沉看著眼前這一切,許久沒有動。從出獄那天起,他一路走到現在,打過人,救過人,種過藥,入過京,也見過隱江湖那些深不見底的暗流。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覺得,自己不是漂著的。清溪谷在,娘在,佳佳在,他就有了根。
余清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她看著谷里,輕聲道:「現在的清溪谷,才真有點樣子了。」
陸沉點了點頭:「還不夠。」他望著谷口方向,聲音很平,「診所進來了,豆腐坊進來了,家也搬進來了。接下來,就要把這裡真正守住。」
余清婉沒有反駁。唐門來過之後,清溪谷已經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安靜。可她也知道,陸沉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就在這時,佳佳忽然在院子裡喊:「爸爸!」
陸沉回頭。佳佳站在葡萄架下,小臉紅撲撲的:「今晚我們就在這裡睡嗎?」
陸沉看著她,眼神柔了下來:「嗯,今晚就在這裡睡。」
佳佳高興得抱著小白轉了一圈:「太好了!我們搬家啦!」
周桂英坐在陽光下,也跟著笑了起來。陸沉看著她們,嘴角慢慢揚起一點弧度。
風從谷中吹過,新院子的門被輕輕吹得響了一聲,像是清溪谷也在替陸家關上過去那扇破舊的門。
從今天起,這裡就是陸家的根。而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把它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