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的人走後，谷口的風似乎都冷了幾分。
高兵沒有立刻散人，鄭山也沒走。羅海站在池塘方向看了一眼山坡，孫磊翻開登記本把剛才兩人的信息重新補了一遍。魏虎則還盯著山路，一副不太放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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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婉走到陸沉身邊，看著唐門二人離開的方向，聲音壓低了些：「唐門在隱江湖裡不算小勢力。他們能這麼客氣，說明還沒摸清你的底。」
陸沉道：「也說明他們不想現在撕破臉。」
余清婉點頭：「唐門擅毒也擅藥，他們對清溪谷感興趣很正常，尤其是你這裡的藥材。」
她看了一眼陸家新宅的方向，後半句沒有說完。但陸沉明白——不只是藥材，還有氣，還有剛剛落下的引靈小陣，還有清溪谷越來越明顯的變化。
陸沉看著谷里。藥田在風裡輕輕起伏，池塘水面泛著細光，遠處的新房青磚灰瓦靜靜立在山腳下。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可他知道，從今天開始真正盯上清溪谷的眼睛只會越來越多。
高兵低聲問：「沉哥，接下來怎麼辦？」
陸沉收回目光：「規矩再細一遍。谷口登記不能只是名字，身份證件、來意、同行人數都要記。」
孫磊立刻點頭：「我來做表。」
陸沉繼續道，「內外谷分開，外人最多到接待區。藥田、炮製房、新宅，沒有允許誰都不能靠近。」
鄭山道：「我重新排巡邏線。」
羅海道：「池塘和山坡那邊，我晚上多走兩趟。」
魏虎連忙問：「那我呢？」
高兵看了他一眼：「你跟我守谷口。」
魏虎嘿嘿一笑：「成。」
陸沉看著幾人，語氣不重卻很明白：「記住——能客氣就客氣，能按規矩辦就按規矩辦。但如果有人硬闖，那就不用給面子。」高兵幾人同時點頭：「明白。」
余清婉看著陸沉，忽然輕聲道：「你剛才不攔他們，其實也是想看看他們回去後會怎麼說吧？」
陸沉看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唐門是第一批來的人，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批。他攔得住唐青岩和唐七，卻攔不住消息。與其一上來就結仇，不如先看看這些人到底想要什麼。有人要合作，有人要試探，也一定有人想搶。他得先分清楚，再一個個應對。
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名片，黑底燙金，唐青岩三個字在陽光下泛著很淡的光。陸沉將名片收起：「各個世家都在找資源，清溪谷既然成了資源，就躲不開。」
余清婉輕聲問：「那你怕嗎？」
陸沉抬頭看向谷中。風從新宅那邊吹來，帶著一股清潤的氣息，不濃卻很穩。「怕沒用，」他說，「守住才有用。」
余清婉看著他的側臉，一時沒有說話。這個男人很多時候都很安靜，不愛說大話也不喜歡逞威風，可真到了該站出來的時候從來沒退過。從趙家到謝澤凱，到如今的隱江湖，清溪谷越長越大，盯著這裡的人也越來越多。可陸沉身上的那股勁反而越來越穩，像山一樣，不動卻壓得住風。
高兵已經帶人重新排值守。孫磊回去做新登記表，鄭山和羅海去看外圈路線。
魏虎本來也想跟著去，卻被高兵拎了回來：「你守谷口。」
魏虎不服：「我也能巡山。」
高兵冷冷道：「你聲音太大，你一巡半座山都知道你來了。」
羅海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
魏虎瞪眼：「你笑啥？」
羅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你適合正面震懾。」
魏虎想了想覺得這話聽著還行：「那倒也是。」
谷口的緊繃氣氛被這幾句話沖淡了些。可陸沉知道，真正的麻煩不會因為幾句玩笑就消失。
他轉身看向新宅——引靈小陣剛剛落下，清溪谷的氣才第一次真正被梳理起來，唐門就來了。
這說明清溪谷的變化已經到了讓隱江湖注意的程度。陸沉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名片。
唐門，來者是客。可下一次來的，未必還是客。
另一邊，車子已經駛出青溪村。山路彎彎繞繞，清溪谷的影子很快被甩在身後。唐七坐在副駕駛，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青岩哥，就這麼走了？」
唐青岩靠在后座閉著眼：「那你想怎樣？」
唐七皺眉：「那地方肯定不簡單。我們剛到的時候谷里的氣還沒那麼明顯，後來忽然變了，肯定是有人剛動過手腳。」
唐青岩睜開眼：「你也看出來了？」
唐七臉色一僵：「我只是感覺到一點。」
唐青岩看向窗外，山路兩旁的樹影不斷往後退，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座新宅周圍剛剛動過氣。」
唐七眼神一變：「陣？」
唐青岩沒有直接回答：「至少不是普通風水布置。」
唐七坐直了身子：「那陸沉會陣法？」
唐青岩沉默片刻：「也許會，也許他背後有人會。但不管是哪一種，都說明清溪谷比我們預想的更麻煩。」
唐七有些不甘：「那就這麼回去報？」
「報。」唐青岩看著後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山路，「但要怎麼寫，得斟酌。」
唐七不解：「為什麼？」
唐青岩淡淡道：「寫輕了家裡不重視，寫重了來的就不是我們這種客氣人了。」唐七一下沉默了。
唐青岩重新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陸沉剛才站在谷口的樣子——平靜，克制，不退，也不急。那不是普通鄉下年輕人該有的氣度，更不是一個暴發戶該有的底氣。
片刻後他低聲道：「清溪谷有價值，陸沉更有價值。」
唐七回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們以後還來嗎？」
唐青岩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道：「會來。但下次來，不能再用考察的名義。」唐七一怔。唐青岩睜開眼，語氣比剛才更認真：「下次，要遞拜帖。」
車子繼續往前，山路漸漸遠了。
清溪谷重新安靜下來。可從今天起，真正看向這裡的眼睛，已經多了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