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日頭剛升,新房那邊的工匠已經被陳恆提前支開。
院牆外只剩幾堆還沒用完的青磚和木料,屋檐下新裝的門窗還帶著淡淡木香。
地面還沒完全鋪平,但房子的輪廓已經穩穩立住了。
陸沉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了一眼。
青磚灰瓦,木門新窗,灶房、柴房、藥房都留好了位置。
周桂英的屋子在東側,向陽,冬天暖;佳佳的屋子在南邊,有一扇小窗,窗外以後會種一株桂花樹;陸沉自己的屋子靠後,離藥房最近——萬一夜裡有人求醫,或者藥田那邊有動靜,他都能第一時間過去。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一切都是他一點點安排下來的,現在只差最後幾處收尾。年前搬家,不成問題。
陸沉看著這座快要落成的新家,掌心輕輕摩挲著布袋裡的舊玉牌。
今天這個引靈小陣,就布在這裡——以新家為核心,方圓百米,一半護宅,一半養地。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只讓高兵帶著新來的幾個人守住外圍,又讓陳恆暫時別讓工匠靠近新房。
高兵聽完安排,立刻點頭:「沉哥放心,今天一隻蒼蠅都不讓飛進來。」魏虎在旁邊咧嘴:「老高,這話可別說滿,山里蒼蠅多。」高兵瞪他:「你閉嘴。」
鄭山已經開始分人:「羅海,你去池塘那邊。孫磊,你跟二狗盯谷口登記。魏虎,你跟我守新房外圈。高兵,你在中間調度。」他沒有再問什麼,也沒有好奇陸沉要做什麼。
陸沉多看了他一眼——能管住嘴的人,才適合守秘密。
余清婉也看出不對,走到陸沉身邊:「你要做什麼?」
陸沉把幾件陣基收進布袋:「給新家添一道氣。」
余清婉眉頭一挑:「氣?」
「引靈。」陸沉嗯了一聲。
余清婉神色變了一下。她雖然不懂陣法,可「引靈」兩個字聽得懂。「會不會太急?」
陸沉搖頭:「不是強行聚靈,只是順著清溪谷本來的氣往這邊引一點。」他看向那座新房,聲音低了幾分,「年前就要搬進來,我想讓娘和佳佳住得安穩些。」
余清婉聽到這句,原本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她看著那座青磚灰瓦的新房,又看了一眼陸沉,最後只輕聲道:「需要我做什麼?」
「別讓外人靠近。」
「好。」余清婉退到院門外。
高兵幾人也各自散開。
魏虎站在外圈,一邊守著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鄭山:「你說陸老闆到底要幹啥?」鄭山看都沒看他:「不該問的別問。」魏虎撇嘴:「我就隨便說說。」鄭山淡淡道:「隨便說也不行。」魏虎立刻閉嘴——他雖然嘴碎,但對鄭山還是服的。
孫磊站在谷口登記處,手裡拿著本子,眼睛卻一直掃著來往的人。趙二狗在稍遠的地方做暗哨。羅海沿著池塘邊慢慢走,每走幾步就看一眼山坡和水邊。
高兵站在新房外不遠處,目光沉穩。他不知道陸沉要做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陸沉讓他守,他就守。
陸沉從新房後側開始。那裡靠山,也是整座宅子的後靠。
第一件陣基是一枚烏木牌,埋在屋後老槐樹旁——那裡要穩。
第二件埋在水井邊——水為活,不能死。
第三件埋在佳佳屋外那塊預留種桂花樹的地方——那裡以後是孩子常待的地方,氣要柔,不能猛。
第四件落在周桂英屋外——東側向陽,清氣入屋,最適合老人溫養身子。
第五件埋在藥房牆角——那裡以後要存藥、製藥,氣不能雜。
第六件落在院門內側——門為出入,要攔濁,也要納清。
第七件、第八件分落在藥田邊和池塘旁——一處養生機,一處引水氣。
每埋下一件,陸沉都會停一會兒。不是看位置,而是在感受氣。山風、水聲、藥香、新木的味道、青磚里未乾透的潮氣、腳下泥土的濕潤——這些東西在他的感知里慢慢連成一條線。
等第八件陣基落下,整座新宅周圍的氣已經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不明顯,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陸沉能感覺到——就像散開的溪水,終於有了細細的河道。
外圈,鄭山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魏虎立刻問:「咋了?」鄭山皺了皺眉:「不知道,好像風變了。」魏虎愣了一下仔細感受半天:「有嗎?」鄭山沒再說話,只是下意識挺直了腰背。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整片地方忽然安靜了一點。
最後一件陣基被陸沉握在掌心。那是一枚舊玉牌,也是九件材料里承靈最穩的一件——陣眼。
陸沉回到院子中央。
那裡以後會擺一張石桌,周桂英可以坐在那裡曬太陽,佳佳可以趴在那裡寫字,逢年過節一家人也會在那裡吃飯。
陸沉蹲下身,親手挖開泥土,把舊玉牌放了進去。玉牌入土的那一刻他沒有立刻鬆手,青色真氣從掌心緩緩落下——一絲、兩絲、三絲,沿著玉牌上的陣紋慢慢往外散。
片刻後,遠處那八處陣基像是被同時喚醒。一縷極淡的氣息從地底悄然連上——沒有光,沒有聲,甚至沒有半點驚人的動靜。可陸沉的呼吸卻在這一刻放慢了。
成敗就在這一步。他閉上眼,《九轉訣》在體內運轉,丹田裡那縷青色真氣順著經脈一點點壓入陣眼。不能急,也不能斷——急了陣會亂,斷了氣會散。陸沉額頭漸漸滲出汗,掌心下的舊玉牌開始發熱,很輕,像冬日裡捧著一杯溫水。
下一瞬,風停了一下。真的只是一下。院外藥田的葉尖齊齊一顫,水井裡井水輕輕盪出一圈漣漪,屋檐下掛著的木屑被風一卷又慢慢落下。
整座還沒正式住人的新宅,好像在這一刻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安靜下來。
陸沉睜開眼。看不見陣,也聽不見聲,可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方圓百米之內,清潤之氣正沿著他布下的陣路緩緩匯聚。不猛,不急,像霧一樣,像泉一樣,一點一點往這座新家流來。
陣成了。
陸沉緩緩鬆開手,掌心下的泥土已經恢復平靜。舊玉牌埋在下面半點痕跡都看不出,可周圍的氣已經變了——更清,更潤,也更穩。這座新房像是終於有了真正的呼吸。
不遠處,余清婉站在院門外。
原本還在看他,忽然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怎麼回事?風好像變涼了。」可這涼意並不刺骨,反而像清水從經脈里緩緩流過,讓她體內那股寒毒帶來的陰冷莫名安靜了幾分。
余清婉怔住。
陸沉抬頭看她:「感覺到了?」
余清婉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過了片刻才睜開,眼神里多了一絲震動:「不是涼,是清。」
陸沉點頭:「引靈小陣成了。」
余清婉看著眼前這座快要落成的新房——明明青磚還是那些青磚,灰瓦還是那些灰瓦,可她卻忽然覺得這地方和剛才不一樣了。像一間屋子,終於有了家的氣息。
外圈,魏虎摸了摸後頸:「你們有沒有覺得,站這兒挺舒服?」
羅海從池塘邊走回來:「有,剛才走了一圈腿都不酸了。」
孫磊推了推眼鏡低聲道:「空氣里好像有股藥味。」
高兵瞥了他們一眼:「少說話。」
幾個人立刻閉嘴,可眼神里的驚訝卻壓不住。他們這時候才真正明白,高兵為什麼說清溪谷不一樣——這裡不只是環境好,而是真的養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佳佳的聲音:「爸爸!」
小姑娘從藥田邊跑來,懷裡還抱著一隻小白兔。
那兔子也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平日裡野兔最怕人,可此刻它縮在佳佳懷裡竟沒有掙扎。
佳佳跑到陸沉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小兔子自己跑到新房子這邊來了!我給它取名字叫小白!它是不是也知道我們要搬家了?」
陸沉低頭看著那隻安靜的白兔,又看向腳下剛剛埋好的陣眼。真氣對生靈本就有吸引,如今引靈小陣一成,連山裡的小獸都被牽了過來。這陣比他想的還要靈。
佳佳抱著兔子小白,仰頭看著新房:「爸爸,我們過年真的住這裡嗎?」
陸沉看著她:「真的。」
佳佳立刻笑了:「那我要把小兔子也帶來,還要帶奶奶,還要把我的小木馬帶來。」
陸沉摸了摸她的頭:「都帶來。」
佳佳這才滿足地點點頭,又小聲問:「那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嗎?」
陸沉看著眼前的青磚灰瓦,看著院子中央剛剛埋下陣眼的位置,聲音很輕卻很穩:「嗯,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余清婉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輕鬆慢慢收起:「陸沉,這件事不能讓外人知道。」
陸沉看著方圓百米內緩緩流轉的清潤之氣,輕輕點頭:「我知道。」
話音剛落,谷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高兵快步跑來,鄭山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沉哥。」高兵壓低聲音,「外頭來了兩個人,說是縣裡搞投資考察的,可我瞧著不像。」
陸沉抬眼:「怎麼不像?」
鄭山接過話:「他們一到谷口,沒先看藥田,也沒問藥膳——先看山,又看水口,還問咱們這地方最近是不是動過土。」
余清婉臉色一變。
魏虎也走了過來,臉上的笑沒了:「那兩個人腳下很穩,不像普通生意人。」
羅海補了一句:「其中一個右手虎口有老繭,應該練過兵器。」
孫磊拿著登記本快步過來,「名字我記下了,但身份證件沒讓他們拿出來,他們說只是先看看。我已經讓人拖著了。」
陸沉站起身,掌心裡還殘留著陣眼的微熱。他看向谷口方向,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陣剛成,人就來了。這世上哪來這麼巧的事。
高兵低聲問:「沉哥,要不要趕出去?」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佳佳懷裡的白兔,又看了一眼身後快要落成的新家。片刻後他淡淡開口:「不急。既然來了,就看看他們到底想看什麼。」
說完,他邁步往谷口走去。高兵、鄭山幾人立刻跟上。這是清溪谷安保隊成立後的第一天,也是他們第一次真正站到陸沉身後。
谷口外,兩個陌生人正背著手望著清溪谷的山勢。其中一人忽然眯了眯眼:「這地方的氣……」
他話還沒說完,腳步聲已經到了身後。
陸沉的聲音淡淡響起:「二位,看夠了嗎?」
那兩人同時回頭。
山風從谷里吹出來,帶著一絲剛剛成陣後的清潤氣息,也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