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谷這幾天表面上很安靜,可陸家的新房子卻一天一個樣。
青磚牆砌好了,灰瓦鋪得整整齊齊,前後兩排房子中間留了個寬敞院子。東邊預留了葡萄架和小菜畦,西邊挨著一口新打的水井,屋後不遠就是藥田,再往前走幾步便能看見池塘。這地方是陸沉親自定下的——背山、臨水、離藥田近,也不容易被外頭的人打擾。
周桂英這幾日只要有空,就讓佳佳拉著她過去看看。
老人家嘴上說只是隨便瞧瞧,可每次摸到那新砌好的牆,手都會停很久。一年前陸家還是幾間漏風漏雨的土坯房,冬天擋不住風,夏天擋不住雨,一到下雪天周桂英半夜都不敢睡死,生怕哪根舊梁撐不住砸下來。如今新房子快好了,年前就能搬進去,她站在院子裡聽著瓦匠和木匠說話,眼眶總會發紅。
佳佳更是每天都惦記著,已經偷偷選好了自己的屋子——靠南,有窗,一推開就能看見院子。
她還認真問過陸沉:「爸爸,過年的時候,我們是不是就在新房子裡睡?」
陸沉摸了摸她的頭:「嗯,年前搬。」
佳佳眼睛一亮:「奶奶也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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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佳佳這才放心,小臉上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也正因為這座新家快要落成,陸沉才更不敢馬虎。這不只是一處房子——是娘以後養老的地方,是佳佳以後長大的地方,也是陸家真正重新立起來的根。他想讓這座房子從住進去的第一天起,就被清溪谷最清潤的氣養著。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先做:守住清溪谷。
這幾日陸沉已經把谷里的規矩重新定了一遍。藥田照常走,菜田照常走,炮製房那邊也按計劃慢慢試。外頭有人想進來參觀,一律先登記——不是熟人,不進內谷;不是提前約好,不進藥田。
有些人覺得清溪谷現在有了名氣,陸沉反倒端起了架子,可高兵往谷口一站,那些聲音很快就小了。高兵以前就是能打的,這段時間跟著陸沉,身上的氣勢更不一樣了。腰背一挺,眼神一掃,想鬧的人立刻沒了底氣。
只是光靠高兵一個人不夠。谷里事情越來越多,以後療養小院真建起來接待的人會更多,到那時候清溪谷更不能亂。
所以高兵前幾天就和陸沉提過——他有幾個戰友,人都踏實,退下來後有的在工地上幹活,有的給人當司機,有的在縣城小公司做保安。日子不算太差但也談不上好。
他們幾個都有一個毛病:閒不住,好練。年輕時練過,退下來後也沒丟。一聽高兵說清溪谷這邊要組建自己的安保隊,幾個人當晚就來了電話,問得也直接:「管吃住不?」「能不能練拳?」「工資按月發不?」最後一句「有沒有架打」是魏虎問的,高兵當時差點罵人:「你當這是幹什麼?土匪窩啊?」魏虎在電話那頭嘿嘿笑:「不打架也行,能練就成。」
這天上午,幾個人終於到了。一輛舊麵包車停在谷口,車門拉開,先下來四個男人。
為首的叫鄭山,三十五六歲,個子不算最高,但肩寬背厚,臉上有一道淺疤,話不多。羅海瘦一些,眼神很亮,手腳利索,一看就是反應快的。魏虎最高,一米八幾的大個,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胳膊比旁人大一圈。最後一個叫孫磊,戴著副舊眼鏡,長得斯文,可站姿很穩,腰間還背著一個小包。
高兵一看見他們就笑了:「來了?」
魏虎一把摟住他肩膀:「老高,你小子現在混得可以啊。這地方,真是你說的那個清溪谷?」他說著往裡看了一眼,幾個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谷里有風,風裡帶著藥香,藥田一片深綠,池塘水光清亮,遠處新房已經立起來,青磚灰瓦在山腳下顯得格外安穩。再往裡面看,山勢攏著,像把整個谷輕輕護在中間。他們幾個雖不是古武者卻都是練過的人,對環境有一種本能的敏感——這地方一進來就讓人舒服。
魏虎吸了口氣,眼睛亮了:「老高,你沒吹牛,這地方真適合練拳。」
羅海也點頭:「空氣好,水也好。」
鄭山沒有說話。他看的是入口、視線、哪裡能守哪裡容易被人鑽空子。片刻後他低聲道:「谷口不寬,真要有人鬧事,這裡能卡住。」
高兵笑了:「我就知道你會先看這個。」
孫磊扶了扶眼鏡問:「陸老闆呢?」
「在裡面。」高兵剛要帶他們進去,陸沉已經從藥田方向走了過來。他身上穿得很簡單——舊外套、布鞋,袖口還沾著一點藥泥。可幾個人看見他時,臉上的隨意都收了收。尤其是鄭山,他盯著陸沉看了一眼,眼神明顯變了。練過的人最看得出一個人身上的勁。陸沉走路不快,步子也不重,可每一步落下都穩得很,像腳下有根。
魏虎上下打量陸沉,忍不住看了高兵一眼——那眼神很明顯:這就是你說的老闆?高兵瞪了他一眼:別亂來。
陸沉走到幾人面前:「辛苦幾位跑一趟。」
鄭山先開口:「不辛苦。高兵說你這裡缺人,我們就來了。」
陸沉點頭:「清溪谷以後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來。我需要的不是擺樣子的保安,是能守規矩也能守住地方的人。」這話一出,幾個人神色都認真了些。陸沉繼續道,「待遇高兵應該說過——吃住都在谷里,月錢按縣城同類崗位的兩倍發,後面谷里收益穩定還有獎金。但有一條。」他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清溪谷的事不能亂往外說。外人問,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能說。」
孫磊點頭:「保密這事我們懂。」
魏虎咧嘴一笑:「工資高、能練拳、還有好吃好住,這種事傻子才往外亂說。」
羅海道:「我們聽高兵的。」
鄭山卻問了一句:「如果有人硬闖呢?」
陸沉看向他:「先攔,攔不住再動手,但要有分寸。」
鄭山點頭:「明白。」
魏虎在旁邊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陸老闆,聽老高說你身手很厲害?」高兵臉色一變:「魏虎——」陸沉倒是沒生氣,只是看了魏虎一眼:「想試?」魏虎眼睛一亮:「能試?」陸沉淡淡道:「點到為止。」
高兵一拍額頭——完了,這傻大個要丟人。旁邊幾人也沒攔,他們跟高兵熟,高兵眼光高,能讓他說一句厲害的人肯定不簡單,可不親眼看看心裡總歸沒底。
魏虎把外套一脫,露出一身結實的肌肉:「陸老闆,我力氣大,你小心點。」
陸沉點頭:「來。」
魏虎不再廢話,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頭牛一樣沖了過來。很快,也很猛。可下一秒他撲了個空——陸沉只是往旁邊錯了半步,很小的一步,魏虎的勁就從她身前擦了過去。還沒等魏虎反應過來,陸沉的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一壓一帶,魏虎整個人的重心瞬間亂了。砰的一聲,他單膝落地,半邊身子都麻了一下。整個過程連一口氣的時間都不到。
谷口安靜了片刻。羅海眼睛亮了,鄭山的臉色也徹底認真起來。魏虎愣了半晌,忽然笑了:「服,真服。」
陸沉鬆開手。魏虎站起來揉了揉手腕,不但沒惱反而滿臉興奮:「老高,你以後早說啊,這哪是老闆,這是教官啊。」
高兵瞪他:「少貧。」
陸沉看著幾人:「以後你們想練,高兵可以安排,有空我也會指點一點。」魏虎眼睛更亮了,羅海也忍不住問:「真的?」陸沉嗯了一聲:「但先把本職做好。」
鄭山立刻道:「沒問題。」
高兵趁熱打鐵,把幾人帶到谷口側邊那排臨時宿舍。房子不算豪華,但乾淨,被褥是新的,吃飯跟谷里一起,旁邊還有一塊空地正好可以當訓練場。魏虎看得滿意得不行:「這比我以前那保安宿舍強多了。」羅海摸了摸床板:「乾淨。」孫磊看了看窗外的山和藥田:「環境也好。」
鄭山繞著宿舍外面走了一圈:「這裡離谷口近,夜裡值守方便。」
高兵說道:「以後這裡就是咱們安保隊的地方。我負責,鄭山做副手,羅海負責巡邏排班,孫磊負責登記和監控設備,魏虎——」他故意停了一下。魏虎咧嘴:「我呢?」高兵面無表情:「你負責少惹事。」
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笑聲順著谷口傳開,給原本安靜的清溪谷添了幾分人氣。
下午,高兵帶他們熟悉整個清溪谷——哪裡能進、哪裡不能進、外人最多走到哪,藥田和新房那邊沒有允許不能靠近。幾個人記得都很認真,尤其是鄭山,他一路看一路在心裡算路線。到了藥田外圈時他停了一下:「這裡得加兩處暗哨。」
高兵問:「為什麼?」
鄭山指了指山坡:「從那邊繞下來可以避開谷口。普通人不會這麼走,可真有人盯上這裡就會走這種地方。」陸沉聽見這話,目光落在鄭山身上——這人不錯,看得細。
羅海也補了一句:「池塘那邊晚上也得有人巡,水邊聲音雜,容易藏動靜。」
孫磊說道:「監控我可以布,不過山里霧重不能全靠攝像頭,還得靠人。」
高兵聽著越聽越滿意。陸沉也點了點頭——這幾個人不是來混飯吃的,是真能用。
當天傍晚,幾人正式定下來。清溪谷第一支安保隊成立,目前人數不多,加上編外的趙二狗也才六個。可這六個人往谷口一站,清溪谷的氣勢立刻不一樣了。
夜色慢慢落下,谷口亮起了燈。高兵帶著鄭山幾人重新排值守表,魏虎在空地上活動筋骨剛打出兩拳,就被高兵罵了一句:「輕點!別吵著佳佳睡覺!」魏虎立刻收聲。
陸沉站在遠處看著,心裡穩了幾分。清溪谷要走遠,光靠他一個人不行。如今第一支安保隊總算立起來了。
只是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向了新房方向。人能守門,能巡山,能擋住普通麻煩。可若真有隱江湖的人來呢?若來的是古武者呢?若來的是那些不走正路的陰邪手段呢?
光有人守還不夠。有些東西,也該提前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