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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整個隱江湖都會瘋

  續路——這兩個字讓陸沉久久沒有說話。

  他明白陳師傅的意思。古武修行越往後越難,經脈暗傷、氣血虧損、丹田受損、瓶頸多年不破,這些東西對普通古武者來說,隨便沾上一樣都是大麻煩。輕一點的還能靠多年溫養慢慢熬,可若是傷了根基,那幾乎就是斷了前路。想恢復?太難了,不是吃幾副藥、閉關幾個月就能好的。

  很多暗傷必須用真正的珍稀靈藥去養。有些靈藥百年難遇,有些藥引只生在絕地險境,還有些恢復經脈、續接氣血的法子,更是掌握在隱江湖大族和古老門派手裡。尋常人連聽都沒聽過,就算知道也未必用得起,更輪不到。所以隱江湖裡,不知多少人年輕時意氣風發,一場重傷之後修為就此停住——三年、十年、甚至半輩子,眼睜睜看著同輩之人越走越遠,自己卻只能困在原地慢慢耗盡氣血。那種滋味,比廢了還難受。

  可清溪谷不一樣。它若真能滋養經脈、牽動暗傷,甚至讓停滯多年的修為出現鬆動,那就等於給那些已經看不見前路的人重新開了一道門。這價值,遠遠不是錢能衡量的了。

  陳師傅看著陸沉,聲音壓得更低:「隱江湖裡,有太多人卡在半路。有些人不是天賦不夠,是傷過,是根基壞過,是年輕時跟人爭命留下了這輩子都補不回來的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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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頓了頓,眼神格外凝重,「這些人想再進一步,平日裡靠打坐苦修根本沒用。要麼得找到真正的珍稀靈藥,要麼得請動高人,以特殊手段替他們續脈、養氣、補根基。可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可遇不可求?哪一樣不是要拿命、拿人情、拿半輩子積攢的家底去換?」

  陸沉沉默著。陳師傅繼續說道:「若讓他們知道,清溪谷能養氣、養藥、養人,甚至有可能養傷續脈,讓斷了的路重新接上……你猜,他們會怎麼做?」

  陸沉沒有回答。可答案已經很明顯——他們會來。帶著錢來,帶著人情來,帶著條件來。若這些都不管用,那就會帶著刀來。

  陳師傅嘆了口氣:「所以清溪谷要發展,但不能急著露鋒芒。你的本事也不能全攤開。福地是福,守不住就是禍。」

  陸沉看著那片藥田。夕陽落在藥葉上,泛起一層淡淡金光,他的眼神漸漸沉穩下來:「我明白。」

  陳師傅點了點頭,又看向谷口方向。那邊已經有幾道人影在晃,這些天來探風聲的人越來越多。有些是真想合作,有些只是看熱鬧,還有些人的眼神卻明顯不太對。

  他收回目光:「清溪谷現在還小,外面的人只當這裡藥材好、飯菜養人,這倒不怕。怕的是有人看出更深的東西。」

  陸沉問:「比如隱江湖的人?」

  陳師傅點頭:「對。普通人看熱鬧,商人看利益,隱江湖的人看的是氣。這裡的氣一旦被人看破,就藏不住了。」

  陸沉沉默片刻:「那就先壓住。」

  陳師傅看了他一眼:「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所以你要做的不只是藏,還要把能守的東西一點點立起來。」陸沉眼神微動,陳師傅繼續道,「地要拿,人要篩,規矩要立,入口要控。還有你自己,也要儘快變強。清溪谷再好,終究是死物,真正能守住它的還是人。」

  陸沉緩緩點頭:「我知道。」

  陳師傅沒有再多說。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說深了反而成了壓力。

  第二天一早,余伯父和陳師傅要回京。

  陳恆留下來繼續盯手續和後續安排。谷口停著車,余清婉站在一旁,眼裡有些捨不得。這幾天余伯父雖然嘴上沒說太多關心的話,可每一件事都替清溪谷想在前面。

  陸沉親自送到谷口。余伯父拍了拍他的肩:「錢不用擔心,地的事我也會讓人盯著。你不用急,也別被外面那些熱鬧帶偏。清溪谷往後能走多遠,不看一時聲勢,看你能不能守住根。」

  陸沉點頭:「我記住了。」

  余伯父又看了一眼谷里。藥田在晨光里泛著綠意,池塘上有薄霧,遠處幾處小院還沒修完卻已經有了雛形。他看得很久,最後才輕聲道:「這地方往後會越來越惹眼。惹眼不是壞事,但惹眼之後還能穩住,才是真本事。」

  陸沉道:「我會穩住。」

  余伯父笑了笑:「我信。」

  陳師傅站在旁邊,臨上車前忽然回頭看向清溪谷。山風從谷中吹出來,帶著淡淡藥香,他深吸了一口,眼神複雜:「陸沉。」

  「嗯。」

  「我這趟來,本是受清婉所託,看看地方看看人。」陳師傅笑了笑,「現在看來,倒是我占了便宜。」陸沉沒有接這句,陳師傅也不在意,只是繼續說道,「我體內那點舊傷,這幾天確實鬆了。雖然離痊癒還遠,但這已經是十幾年來第一次有動靜。」他神色鄭重起來,「清溪谷不簡單,你更要小心。」

  陸沉拱了拱手:「多謝陳師傅提醒。」

  陳師傅點頭,上了車。車子緩緩駛出谷口。余清婉站在陸沉身邊,望著車影遠去,半晌才輕聲道:「我伯父這次回去,恐怕會重新調整對清溪谷的安排。」陸沉看向她,余清婉抿了抿唇,「以前他把這裡想成一個很有潛力的項目,現在不是了。現在,他應該會把這裡當成一個需要守的地方。」

  陸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谷口外那條山路。車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轉彎處。風從身後吹來,帶著藥田裡淡淡的清香。陸沉低聲道:「那就守。」

  余清婉轉頭看他。陸沉的聲音不高,卻很穩:「清溪谷是我娘養老的地方,是佳佳長大的地方,也是村里人以後吃飯的地方。誰想伸手,先問我答不答應。」

  車上。

  余伯父坐在後排一直沒有說話,陳師傅也沉默著。直到車子駛出青溪村,山路漸漸變寬,余伯父才緩緩開口:「陳兄。」

  陳師傅睜開眼:「嗯?」

  余伯父看著窗外:「你說實話,清溪谷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陳師傅沉默片刻:「現在還只是雛形。可若讓它繼續長下去,再有陸沉那小子的手段配合,十年內未必不能養出一處真正的修行福地。」

  余伯父眼神一變。修行福地——這四個字分量太重,重到連他這樣見慣風浪的人都不敢輕易接話。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所以這地方不能只當生意做了。」

  陳師傅點頭:「不能。」

  余伯父語氣更沉:「它若傳出去……」陳師傅轉頭看向他,兩人對視一眼,有些話不用說完。

  余伯父緩緩吐出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整個隱江湖都會瘋。」

  車裡一下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山路的聲音。片刻後,陳師傅忽然低聲道:「所以消息要壓住,能壓多久壓多久。對外只說藥材好、水土好,療養的事也先別鋪太大。尤其是我暗傷鬆動這件事,不能傳出去半個字。」

  余伯父點頭:「我會安排。清溪谷這邊的宣傳也得降溫,能淡化的淡化,能分散的分散,不能讓人一下子盯住核心。」

  陳師傅嗯了一聲:「你心裡有數就好。」

  他話音剛落,余伯父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余伯父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短短的消息,只有一句話——

  「有人在查清溪谷。」

  余伯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陳師傅也看見了那行字,車廂里的氣氛陡然冷了幾分。

  山路前方,雲霧翻湧。像有什麼東西,已經在暗處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