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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這不是擴張,是留命脈

  余伯父這一句話落下,木屋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清溪谷還沒完全建成,現在說擴,聽起來似乎有些早。可余伯父的神色,卻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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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筆放在紙上,又點了點那六條線。「藥田不能動,這是根。現在已經種起來的藥田,更不能隨便挪。」

  陸沉沒有說話。

  余伯父繼續道:「清溪谷真正值錢的地方,先是這片地養出來的東西。你要是為了蓋房子、修接待、擴療養,把藥田一點點擠掉,那就是本末倒置。」

  這話一出,陸沉眼神微微沉了幾分。

  他明白余伯父的意思。現在看著地方還寬,可真把六條線全鋪開,就不一樣了。加工區要地方,晾曬區要地方,庫房要地方,療養中心要安靜,接待區要和藥田隔開。以後若是有人住進來,還得有餐廚、後勤、停車、安保值守。哪一樣,都不是隨便擠一擠就能解決的。

  余伯父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谷口兩側那片還沒有完全利用起來的山坡和荒地上。「我的建議是,趁現在還早,把周圍能拿下來的地再拿一部分。」

  陸沉抬眸。

  余伯父聲音很穩:「少一點,五十畝。多一點,一百畝。先不急著動,但地要先拿在手裡。」

  余清婉聽到這裡,眼睛一亮。

  她之前想的是投資規模,余伯父看的卻是後路。清溪谷現在剛起勢,外頭的人還只是聞著味來看看。可一旦療養中心的效果做出來,一旦藥材和藥膳的口碑傳出去,周圍那些原本沒人要的荒地,價格馬上就不是現在這個價。到時候再想拿,就不只是錢的問題,還有人心。

  有人會坐地起價,有人會故意卡著,甚至有人會把地捏在手裡專門等陸沉去求。這種事,余伯父見得太多了。所以他才要把話說在前頭。

  「拿地,不是為了馬上蓋,是為了以後不被人卡脖子。」余伯父看著陸沉,一字一句道,「藥田保持現有種植面積,不動。新拿下來的地,可以慢慢規劃。靠近谷口的,做接待和停車。靠近加工區的,留給倉儲、晾曬和炮製。安靜一點的地方,後面再考慮療養小院。至於最好的地氣,還是留給藥。」

  陳師傅聽到這裡也點了點頭:「這個說法對。好地不能亂蓋,能種藥的地方就先種藥。房子這些東西,能往外讓就往外讓,別把谷里的氣口堵了。」

  陸沉低頭看著那張紙。原本那六條線只是清溪谷內部的安排,可余伯父這一圈畫下去,整個盤子一下往外擴了一層。不只是眼前五十畝,連谷口、山坡、周邊荒地都被納進了後續布局裡。

  陸沉沉默片刻,然後問道:「現在拿,會不會太早?」

  余伯父笑了笑:「不早。等所有人都看明白這地方值錢的時候,就晚了。」他放下筆,語氣變得更沉穩,「真正做盤子,不是等缺地方了才去找地方,是要在還沒缺的時候,就先把路留出來。」

  這句話讓陸沉心裡微微一震。他以前更多想的是眼前:怎麼把藥田種好,怎麼讓娘和佳佳過好,怎麼讓村里人跟著吃上飯。可余伯父這一句話,卻把他往更遠的地方推了一步。清溪谷要是真成了他的根,那就不能只按眼前這五十畝來算。根要扎深,也要有地方往外長。

  余清婉這時也開口道:「我贊成伯父的建議。現在拿地,成本還低,而且主動權在你手裡。後面怎麼用,可以慢慢規劃。可要是地落到別人手裡,再想拿回來,就麻煩了。」

  陳恆也接了一句:「陸兄弟,藥材這塊後面肯定還會擴,現在量已經不夠了。但你要是把現在的藥田挪去蓋房子,那是真可惜。還不如旁邊再拿一塊,專門給後續留著。」

  陸沉沒有馬上點頭。他起身走到窗邊,看向外頭。池塘邊有風,藥田在燈光下泛著深綠。遠處谷口,已經能看見幾道模糊的人影——那是聞風趕來的外人。他們現在只是看,可再過些日子,就未必只是看了。

  陸沉眼神一點點沉穩下來。半晌後,他轉身回來:「這事可以做。」

  余清婉看向他。

  陸沉繼續說道:「但不能硬壓村里人。能買就買,能租就租,願意合作的也可以談合作。地先拿,怎麼用慢慢定。」他說到這裡,看向余伯父,「不過藥田不動。現在已經種下去的,一畝都不挪。」

  余伯父聽到這句,終於笑了。「對,這才是清醒話。你記住,清溪谷的房子可以慢慢蓋,人可以慢慢來。但這片藥田,是你最先立起來的根。根不能輕動。」

  陸沉點頭:「明天我讓高兵先摸一遍周邊的地,看看哪些是村裡的,哪些是個人家的。再讓陳恆幫著看看,後續藥材擴種需要什麼地。先把底摸清。」

  余清婉補了一句:「手續這塊,我來找人問,別留下麻煩。」

  陸沉嗯了一聲。幾句話之間,這事就算定下了方向。沒有大張旗鼓,也沒有立刻拍板要砸多少錢。可屋裡幾個人都知道,從這一刻起,清溪谷已經不只是眼前這五十畝了。它的邊界,被余伯父這一句話,往外推開了五十到一百畝。

  這不是擴張,是給以後留命脈。

  余清婉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熱水,忽然輕聲道:「從今天起,清溪谷就不能再只當那五十畝地看了。」

  陸沉抬眸看她。

  余清婉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它以後會是你的根。」

  這句話落下,沒人反駁。因為窗外那片池塘、藥田、山勢和風,已經足夠把這句話撐起來。

  陸沉的目光慢慢落回桌上,手指輕輕壓了壓桌角。心裡那股一直沉著的東西,像是終於有了更清楚的形。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高兵敲了敲門,聲音壓得很低:「沉哥,外頭又來人了。」

  屋裡幾人都抬起了頭。陸沉道:「進來說。」

  高兵推門進來,神色有點古怪:「谷口外頭又停了輛車,說是縣裡藥材協會的,想進來看看。」他頓了頓,「前頭那撥還沒走,後頭又來了人。」

  陳恆聽得先笑了一聲:「消息傳得夠快。」

  余清婉倒是不意外:「正常。前頭大家只當這是塊藥田,現在看見路子了,聞著味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余伯父神色平靜,可語氣卻沉了下來:「看可以。看歸看,這地方今天剛露相,以後想伸手的人不會少。規矩得先立起來。」

  這話一出,高兵的背下意識挺直了些。他前兩天剛跟陸沉提過安保隊的事,現在再聽這句,只覺得自己那念頭一點都不算早。

  陸沉抬眼看向高兵,聲音不大卻很穩:「讓他們在谷口外看。裡面,不放人。」

  高兵立刻點頭:「明白。」說完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比平時更利索。

  木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從這一刻開始,清溪谷的門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隨便開了。它露了相,也該立規矩了。

  而谷口外那些人還不知道,他們看到的只是清溪谷浮在明面上的東西。真正值錢的根,已經被陸沉先一步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