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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人開始查陸沉,四年前的舊案再度浮出

  縣裡那邊的動作,比村里傳話快得多,也硬得多。

  前一晚,「觀察項目」這句話才剛落下來,第二天一早,鄉里那邊的口風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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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還一口一個「暫緩使用」「等待核查」的人,今天再被問起,只剩下含含糊糊的幾句:「上面還在評估」「先等後續安排」。

  字還是那些字。

  味道卻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村里人最會聽風。

  前兩天還站在田埂邊看熱鬧的人,今天再從陸沉那幾塊試種地旁邊經過,腳步都會慢一點,目光也不再是看笑話,而像是在掂量——這小子後頭,到底接上了哪根線。

  消息傳到趙家,馬翠蓮當場就摔了碗。

  「不是說卡住了嗎?」

  「不是說讓他停了嗎?」

  「怎麼又讓他種了!」

  她嘴歪著,說話還漏風,可那股惡氣一點沒減,反倒更顯得面目猙獰。

  趙天德坐在炕沿邊,悶頭抽菸,臉黑得像鍋底。

  他比馬翠蓮更清楚,這回不是沒壓住那麼簡單。

  是有人從更上頭,直接把他的手按住了。

  這種感覺,比被人當面抽一巴掌還難受。

  因為你明知道自己輸了,卻摸不著那隻真正壓下來的手。

  「誰幫的他?」馬翠蓮咬牙,「余清婉?」

  趙天德眯了眯眼,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是她一個人。」

  「她能牽線,壓不住這事。」

  馬翠蓮一愣:「那還能是誰?」

  趙天德狠狠吸了口煙,菸頭一下燒紅。

  「能讓鄉里立刻改口的,不是一般關係。」

  「這小子,怕是已經不只是村里那點路子了。」

  說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己心裡都冒出了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不是因為那五十畝地。

  也不是因為眼前這一筆錢。

  而是他突然發現,陸沉正在一點點從他能拿捏的地方脫出去。

  這才最讓人發慌。

  陸沉不知道趙家屋裡說了什麼。

  但他能感覺出來,風向已經變了。

  早上去地里,路過村口小賣部時,平時最愛嚼舌頭的幾個婆子,一見他,聲音都低了些。

  有人還想像從前一樣看笑話,又怕話說重了。

  也有人想笑著套近乎,可忽然熱絡起來又顯得太生硬。

  最後,只能半尷不尬地招呼一句。

  「阿沉,去地里啊?」

  「嗯。」

  陸沉點了下頭,腳步沒停。

  他對這種變化並不意外。

  村里人的敬畏,很多時候不是衝著你這個人來的。

  是衝著你背後那些他們看不懂、也惹不起的東西來的。

  剛出獄那會兒,所有人都把他當笑話,當禍害。

  後來他能治病,村里人開始怕他。

  再後來,他把縣裡的規則借到了自己這邊,那些人就開始敬他了。

  怕和敬,本來就只差一層皮。

  陸沉沒心思理這些。

  他蹲在試種地邊上,撥開一株黃精根部的土,看了看底下的根。

  地沒受影響,苗也沒傷著。

  這就夠了。

  只要「觀察項目」這條線能掛住,趙家就很難再借程序狠狠干他一刀。

  地穩了,貨路和帳路就都還在。

  可很多事,一旦動起來,就不會只動一層。

  中午,陸沉剛回到家,手機響了。

  是余清婉。

  她平時打電話從不繞彎子,這回電話接通後,卻先沉默了一下。

  陸沉聽出來了,眉頭微微一沉。

  「出什麼事了?」

  「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

  「一個人?」

  「嗯。」

  電話那頭像是輕輕吐了口氣。

  然後,余清婉低聲開口:

  「有人開始查你了。」

  陸沉扶著門框的手,停了一下。

  聲音卻還是平的。

  「查我什麼?」

  「查得很全。」余清婉語氣壓得很低,「學歷,服刑記錄,家庭背景,還有你四年前為什麼進去。」

  陸沉眼神一下沉了下去。

  不是趙家。

  趙家沒這個本事。

  趙天德再橫,也只是在村里、鄉里那點地方折騰。真往學歷、案底、服刑記錄這一層摸,他夠不到。

  而且趙家做事一向粗,動靜大,手法糙。

  這次不一樣。

  像是有人把手悄悄伸進水裡,不攪渾,只先試一試深淺。

  「誰在查?」

  「還沒摸透。」余清婉頓了頓,「但能確定,不是普通打聽。」

  「為什麼這麼說?」

  「路子不一樣。」她說,「不是從青溪村,也不是從鄉里這邊往下摸,而是先從縣裡的人脈、醫院、藥材渠道這些地方旁敲側擊,再一點點往你過去的履歷上走。」

  陸沉沒說話。

  可腦子裡,有些東西已經接上了。

  縣裡剛把那五十畝地往上抬了一步。

  他手裡的貨、醫術和路子,也剛開始真正擺到更高一層的桌面上。

  然後,就有人開始查他。

  這說明,他的起勢,已經不只是讓趙天德不舒服了。

  「你最近自己小心點。」余清婉低聲道,「這不是普通調查。」

  陸沉「嗯」了一聲。

  「還有別的消息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余清婉像是在斟酌,過了兩秒,才低低說出一個名字。

  「謝澤凱。」

  院子裡一下就靜了。

  風從土牆邊吹過去,捲起一點碎灰。

  陸沉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四年了。

  這個名字,像一根釘子,一直釘在他心口最深的地方。

  不是因為它常被提起。

  恰恰相反,是因為這四年裡,它幾乎沒有再出現過。

  當年他進去,表面上看,是一場證據齊全、足夠把他釘死的局。

  可局裡最乾淨、最穩穩站在局外的人,就是謝澤凱。

  天京謝家的人。

  一句話,就有人替他把坑挖好,把路鋪平,再看著你掉進去。

  「誰提的?」陸沉問。

  聲音比剛才更低。

  「不是明著提。」余清婉道,「是有人在查你案底的時候,順嘴問了一句——是不是四年前天京那樁事裡的那個陸沉。」

  「後面又有人帶了一句,說那件事背後,好像和謝家那個謝澤凱沾點關係。」

  「只是帶了一句。」

  可有時候,側著帶一句,就已經夠了。

  越是這種名字,越不會有人明說。

  能在這種調查里被順嘴帶出來,本身就說明,這條線一直都在。

  陸沉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的情緒已經被壓了回去。

  「我知道了。」

  余清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又道:

  「還有個事,也許不算壞事。」

  陸沉眉頭微動。

  「什麼?」

  「我這兩天聽到一點風聲。」她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除了查你的人,還有一個名字,也提過你。」

  「誰?」

  「龍組。」

  電話這頭,陸沉眼神微微一變。

  余清婉像是也怕自己說得太滿,停了一下才繼續。

  「我對這邊不算熟,只是聽人順嘴帶過一句。好像是有人覺得,你這個人不止會種地,也不止會看病,身上還有別的東西值得看。」

  「具體我不清楚,但至少不是壞事。」

  陸沉沒說話。

  電話那頭,余清婉輕輕笑了一下,聲音緩了些。

  「你別這麼快皺眉。」

  「我說了,不像壞事。」

  「等我再摸清一點,有機會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頓了頓,語氣比剛才更輕,卻也更認真。

  「陸沉,我希望你能走到更高的地方。」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吹過屋檐,牆角那幾根木料輕輕碰了一下。

  陸沉握著手機,眼神沉了沉,最後只回了一句:

  「先把眼前的事走穩。」

  余清婉聽見這話,像是早就猜到了,也沒再多說。

  「行。」

  「我這邊會繼續查。你自己留神,最近身邊的人和事,都別大意。」

  「好。」

  掛斷電話後,陸沉沒有立刻進屋。

  他就站在院子裡,聽著屋裡的聲音。

  周桂英正在教佳佳認字。

  她自己認得的字也不多,可會的那一點,都一點點掰碎了教給孩子。

  佳佳奶聲奶氣地跟著念,有時候念錯了,周桂英就笑。

  那笑聲透過門縫傳出來,家常,溫熱,像灶台邊剛蒸起來的熱氣。

  可陸沉聽著,心裡卻一點點往下沉。

  謝澤凱。

  四年前。

  還有那句突兀冒出來的「龍組」。

  幾條線,像是在這一刻,忽然都往他身上攏了過來。

  宿舍樓道。

  包廂里的局。

  鋪天蓋地砸下來的指證、口供和輿論。

  還有法庭上,謝澤凱坐在旁聽席後排,西裝筆挺,神色輕淡,嘴角帶著一點像看笑話似的笑。

  那時候陸沉就知道。

  自己不是輸給了證據。

  是從一開始,就有人要他輸。

  這件事,他從來沒忘過。

  也沒想過忘。

  只是這四年,他得先活下來。

  仇不是不報。

  是得先有命,有本事,才報得了。

  「爸爸?」

  佳佳的聲音,把他從那片舊記憶里拉了回來。

  小丫頭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門口,懷裡還抱著學習機,仰著頭看他。

  「你怎麼不進來呀?」

  陸沉低頭看著她,眼裡的冷意慢慢散了。

  「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佳佳的新鞋。」

  佳佳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呀?」

  「嗯。」

  「那你想快一點。」

  她一本正經地說:「我也在想。」

  陸沉看著她,心口那股翻起來的冷氣,被這句話一點點壓了回去。

  他彎腰把佳佳抱起來。

  「好。」

  佳佳摟著他的脖子,又小聲問:「爸爸,誰給你打電話呀?」

  「朋友。」

  「是那個漂亮阿姨嗎?」

  陸沉一頓:「誰教你這麼說的?」

  「奶奶說的。」

  佳佳回答得理直氣壯。

  屋裡,周桂英頓時臊得接話:「這孩子胡說什麼!」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沒接。

  可被她們這麼一打岔,剛才那股壓下來的陰影,反倒淡了些。

  至少他更清楚一件事。

  不管是誰開始查他。

  不管謝澤凱這個名字後面,現在又牽著什麼。

  他都不能亂。

  一亂,對面就贏了一半。

  傍晚,陸沉還是去了地里。

  風吹過田埂,黃精的葉子輕輕搖著,紫蘇那邊又冒出了一層更嫩的綠。

  他蹲下來,手掌按在土上,緩緩把一絲真氣送進去,溫了一遍根。

  土地不會騙人。

  苗子也不會騙人。

  值不值,能不能長,長到哪一步了,土最清楚。

  可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不只是保住五十畝地那麼簡單了。

  有人開始查他。

  他開始被真正地看見了。

  而一旦被認真看見,四年前那樁舊案,就不可能永遠埋著。

  晚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陸沉蹲在地頭,望著前面那一片連起來的地,眼神沉沉的。

  從前,他想的是把這地種活,把娘和佳佳的日子撐起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每往前走一步,過去那片陰影就會跟著近一步。

  它從來沒有散。

  只是一直站在身後,等著有一天重新落下來。

  而今天,陸沉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四年前的那場舊案,已經開始追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