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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不收診金,只要一個人情

  第二天一早,陸沉還在地里。

  他蹲在試種地邊上,撥開一株黃精根部的土看了看,又捏了捏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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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真氣走過一遍後,土層里的生氣穩了不少。

  黃精葉面油亮,根莖也比前幾天更粗了些。

  這片地,正在一點點活過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縣城的。

  陸沉接通後,電話那頭先靜了一瞬,才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是陸沉嗎?」

  語氣比昨天客氣不少,卻仍帶著一點不自然的硬撐。

  陸沉聽出來了。

  是陳恆。

  「是我。」

  「昨天你說的那些……我想再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

  「就是那些症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補了一句。

  「我昨晚兩點多醒了一次。」

  「左肩也麻了。」

  陸沉沒有多說廢話,只平靜問道:

  「你在哪兒?」

  「濟和堂旁邊的茶館。」

  「兩個小時後,我到。」

  說完,電話就掛了。

  ---

  陸沉借了輛舊自行車進城。

  到老街時,差不多正是上午。

  濟和堂旁邊那家茶館門臉不大,掛著半舊布簾,裡頭擺了幾張木桌,這個點沒什麼客人,安靜得很。

  陳恆坐在靠里的位置,今天換了件深藍色夾克。

  見陸沉進來,他抬了下手。

  沒有起身。

  但眼神和昨天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陸沉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先看了他一眼。

  氣色比昨天更差。

  眼下那層青更重了。

  看來昨晚這一驚,把他自己也嚇得不輕。

  「手給我。」

  陳恆沒廢話,把手腕遞了過去。

  陸沉兩指搭脈,靜靜把了一會兒。

  脈象沉澀,左寸偏弱,心脈氣滯得不輕。

  不是馬上就會倒下的急病。

  可也絕不該再拖。

  「你家裡,長輩有心口這方面的毛病?」

  陳恆微微一頓。

  「我爺爺有過心絞痛。」

  「我爸也偶爾胸口不舒服,不過他自己不當回事。」

  陸沉點了點頭,放開手。

  「你先天心脈就比常人弱一點,再加上熬夜、應酬、情緒緊,毛病就慢慢養出來了。」

  「這兩年,是不是經常兩三點才睡?」

  陳恆臉色有點僵,卻還是點了點頭。

  「差不多。」

  「酒局多?」

  「多。」

  「火氣也大?」

  陳恆皺了下眉。

  「你到底是看病,還是查戶口?」

  陸沉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在看你什麼時候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陳恆被噎得一頓。

  偏偏還反駁不了。

  陸沉也沒繼續逗他,直接開口。

  「能治。」

  「但我有規矩。」

  「做不到,我不接。」

  陳恆這次倒沒擺少爺架子,只沉聲問:

  「什麼規矩?」

  「第一,治療期間,晚上十二點前睡。」

  「第二,不喝烈酒。」

  「第三,不大喜大怒。」

  「這三條,不是建議,是底線。」

  陳恆沉默了幾秒。

  「要治幾次?」

  「五次。」

  「每次隔三天。」

  「第一次鬆氣結,後面再一層層往裡推。」

  「那以後呢?」

  「以後每個月來一次,養半年,差不多能穩住。」

  陸沉說完,陳恆低頭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抬頭。

  「多少錢?」

  「不收錢。」

  陳恆手一頓,眼裡的警惕立刻冒了出來。

  「那你要什麼?」

  陸沉看著他,語氣平靜。

  「以後我在縣城做事,少點麻煩。」

  茶館裡安靜了一瞬。

  陳恆盯著陸沉,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別的意思。

  可陸沉臉上什麼都沒有。

  不討好,也不多解釋。

  就是擺明了告訴他——我治你,不圖這點錢。

  圖的是以後好走路。

  過了十幾秒,陳恆終於點了頭。

  「行。」

  ---

  茶館後頭有一間小屋。

  一張木床,一把椅子,足夠用了。

  陸沉展開針包,把幾根銀針排開。

  「躺下。」

  陳恆依言躺好,嘴上卻還硬。

  「先說好,我怕疼。」

  「怕疼還熬夜喝酒?」陸沉頭也沒抬。

  「……」

  陳恆閉嘴了。

  陸沉這才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陳恆。」

  「行。」

  陸沉點了點頭。

  「第一次落針,不算疼,會酸脹。」

  「那是氣在動,別亂繃。」

  第一針,落在內關。

  針尖入肉的一瞬間,陳恆手指微微一縮。

  「酸。」

  「正常。」

  第二針,落在膻中。

  這一針下去,陳恆眉頭立刻皺緊,胸口像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悶得發堵。

  「胸口堵。」

  「那是氣結在松。」

  陸沉手指輕輕捻針,真氣順著針身緩緩送了進去。

  第三針。

  第四針。

  四根針落穩後,他坐到一旁,掌心懸在陳恆胸口上方,真氣不急不緩地往裡滲。

  陳恆一開始還繃著。

  可沒過多久,他就感覺到一股很奇怪的暖意,從胸口慢慢散開。

  不是熱敷那種浮在表面的熱。

  是從裡頭透出來的。

  像堵了很久的地方,被一點點撬開。

  胸口那股悶意,也慢慢往下散。

  屋子裡靜得很。

  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大半個時辰,陸沉才開始收針。

  一根根拔下來後,陳恆躺在那裡緩了幾息,才慢慢坐起身。

  他低頭動了動左肩,又按了按胸口。

  那股常年壓著的沉悶,竟真輕了一截。

  陳恆抬起頭,看向陸沉,眼神第一次真正變了。

  「就這一次,效果這麼明顯?」

  「第一次只是把最外層氣結鬆開。」

  陸沉把針包收好,語氣平靜。

  「後面還有四次。」

  陳恆沒再問價錢的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昨天說的那句,別把運氣當本事。」

  「是在說我?」

  陸沉背起布包,轉身往外走。

  「三天後。」

  「還是這個時間。」

  「別遲到。」

  陳恆站在原地,看著他往外走,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從小到大,還沒幾個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偏偏,他現在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因為胸口那股輕下去的悶感,是真的。

  這個從鄉下來的年輕人,也是真的有本事。

  ***

  當天晚上,陳恆回到家,剛進門就被他爹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你腦子進水了?」

  「認識這種能救命的醫生,不趕緊請到家裡來,還讓人家在茶館給你扎兩針就算完了?」

  「你是真不拿自己的命當命,還是覺得陳家這塊招牌夠硬,硬得連閻王都能繞著走?」

  陳恆被罵得臉都黑了,偏偏一句都頂不回來。

  因為他爹胸口那老毛病,他自己心裡也有數。

  屋裡靜了幾秒。

  陳父沉著臉,拍了拍桌子,語氣比剛才更重。

  「三天後,人再來縣城,你給我好好請。」

  「這種人,要麼別得罪。」

  「要麼,就別放走。」

  陳恆站在那裡,眉頭擰著,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