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好組之後,他沒有立刻下達行動指令,而是先帶著年輕的獵手和狗群去了營地背風處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
那裡已經堆好了提前收集的乾草和樹枝,旁邊還疊著幾塊處理過的獸皮。
他蹲下來,開始用木棍和樹枝搭一個框架——不高,大約齊膝,頂部用獸皮覆蓋,開口處用乾草填充出一條縫隙,讓熱氣流能從火堆方向進入,同時擋住從北面吹來的寒風。
他搭完一個之後退後幾步看了看,然後示意旁邊的人也開始搭。
那些被搭起來的小棚子很快就在營地周圍密整合了一片。
每一個的尺寸都剛好夠一隻成年狼狗側身蜷臥,內部鋪著厚厚一層乾草,邊緣用石塊壓住防止被風吹翻。
猿人小孩抱著乾草來回跑,把草塞進每一個棚子裡,再用腳踩實。
狼狗們蹲坐在幾步之外看著那些正在成形的小棚子,尾巴偶爾掃一下地面,像在等那些棚子被完全填好。
當天傍晚,第一隻狼狗試探著走進了其中一個棚子。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它在入口處站了一會兒,低頭嗅了嗅裡面的乾草和獸皮的氣味,然後整個身體蜷了進去,下巴擱在前爪上,尾巴蓋住了鼻尖。
過了一會兒,它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
不遠處的第二隻看到它的樣子,也鑽進了旁邊的那個棚子。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
狗窩在它們走進去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是「一個用樹枝和獸皮搭的小棚子」了。
吃飽穿暖之後,獵殺正式開始。
凍原上的追蹤工作遠不如草原上那麼順利。
積雪覆蓋了大部分腳印,風在一天之內就能把最明顯的痕跡抹平。
但狼狗的鼻子在低溫中反而比平時更加靈敏,冷空氣中水汽含量極低,氣味分子擴散得慢但儲存得更持久。
追蹤組的狼狗在雪地上低著腦袋,鼻尖貼著地面,沿著一條人類肉眼根本無法識別出來的路線緩慢前進。
它們每隔一段路就停下來重新確認方向,偶爾抬頭朝某個方向吠一聲,那是「發現蹤跡」的訊號。
第一頭被盯上的是一頭短面熊。
它在一處冰封河灣的背風坡上挖了一個淺坑,蜷在裡面休息,厚厚的脂肪層在低溫中保持了核心溫度的穩定,不需要頻繁進食。
它的體型比夏天看起來更臃腫,但每一寸脂肪都是它在冬天活下去的保障——同時也意味著獵到它之後,肉和油脂的量足夠支撐整個部落吃上好幾天。
圍堵組的狼狗從兩側緩慢地靠近,每一步都落在不會發出聲響的位置。
獵手們跟在後面,手裡握著長矛和火把,壓低身體,把自己的輪廓隱藏在積雪的反光里。
短面熊在它們靠近到大約三十步時睜開了眼睛。
它站起來的時候,那龐大的身軀在積雪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巨大,肩部的肌肉在皮毛下鼓脹成兩團隆起的輪廓。
但狼狗已經形成了包圍。
十幾隻狗在它周圍拉出一個鬆散的弧線,低吼聲從幾個方向同時傳來,封住了它最有威脅的衝刺路線。
火把被點燃了,橘紅色的光在灰白色的凍原上劃出一道刺眼的亮色。
短面熊開始奔跑的時候,方向已經被鎖死在唯一的缺口上——那個缺口是留給獵手的長矛的。
兩支長矛從側面同時飛出,一支扎進了它的肩胛骨縫隙,一支釘入了後腿的肌肉。
它減速了。
第二波長矛在它重新穩住重心的瞬間落到了它的頸部側面。
從發現蹤跡到完成獵殺,整個過程不到三個時辰。
短面熊的屍體被肢解、分塊、用獸皮包裹好,由獵手和狼狗們一趟接一趟地運回營地。
肉塊掛上橫樑的時候,首領站在棚屋門口看著那些被新填充的橫樑,把剩餘的肉類吃不完的迅速處理成可以長期儲存的形式。
那些被風乾的、被煙燻過的、被埋進凍土裡的大塊肉,正在一排排地充實那些曾經空了一半的儲備空間。
但更值得注意的變化,發生在那些正在追蹤和圍堵的狼狗身上。
那些腿更修長的、在積雪中奔跑時打滑頻率更低的個體,在這一輪獵殺中展現出了比以往更加明顯的優勢。
它們能在雪地上保持更快的速度和更穩定的節奏,在追蹤短面熊的過程中幾乎不需要停下來休整。
而那些毛更厚、在極低溫中仍然能保持體力的個體,在長時間的雪地搜獵中展現出了更好的永續性——別的狗已經開始蜷起來休息的時候,它們還能繼續走。
首領看到了這些差異。
他在分肉的時候特意把幾塊最肥的部位留給了表現最好的那幾隻狗。
然後他讓它們和部落里那些同樣優秀的獵手配對,讓它們帶著幼崽一起參與追擊和圍堵。
那些幼崽在雪地中奔跑時爪子落地的方式和父輩一模一樣——趾墊更厚,趾間的皮膜更完整,在雪地上不會出現那種「滑一腳」的短暫失衡。
它們的骨架也繼承了一種在低溫中更高效的形態——胸腔略微收窄,四肢更長,每一步覆蓋的距離都比同窩的同伴多出一指寬的距離。
那不是刻意的育種,但所有參與狩獵的人都成了最原始的育種者——他們會在不知不覺中偏愛並挑選那些跑在雪地上最快、最穩的狗。
對速度與耐力的反覆選擇,把這些犬科一步步塑造成一種更適應冰雪的存在,冰原犬正在成型。
而那些被獵殺的短面熊、劍齒虎和猛獁象,它們的死亡並不是被狼狗正面獵殺的——它們是被一群會放火、會配合、會追蹤腳印的直立猿人磨死的。
在這個版本里,冰原上的每一條生命都有它自己的生物位置和演化軌跡,但沒有任何一個分支,比那些與直立猿人形成協作的物種更早地跨越了單純體力競爭的維度,進入了工具與協作的層面。
在棒子國的資料面板上,那條曾經一路攀升的曲線,第一次出現了向下的拐點。
猛獁象的增幅率從百分之三百多開始回落,邊緣的小箭頭從朝上變成了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