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個加速飛逝的幾百年期間，始終保持著極高的活躍密度。
每當畫面中出現一隻正在牧羊的修長狼狗，或者一隻正在營地入口處低吼的壯實狼狗，或者一隻正在灌木叢底部鑽進鑽出的小型狼狗。
彈幕都會跟著刷一波，那層覆蓋在畫面之上的文字已經成了一種持續的、熱烈的背景噪音。
「牧羊犬出現了！！！人類歷史上第一批牧羊犬！！！」
「你們看那隻放牧的，它的步態跟其他狼狗完全不一樣了。它的步伐間距比看門狗長了至少一個腳掌。」
「看門狗那個胸廓，明顯比放牧的寬了將近一圈。它站在那裡的時候前胸的寬度幾乎和後臀一樣了，典型的護衛型結構。」
「捕獵的那隻小的剛才鑽石頭縫的時候，那個速度，那個柔韌性……它幾乎是縮著身體從一道只有它身體寬度一半的石縫裡穿過去的。」
「這就是最早的品種分化啊……在自然界需要幾十萬年才能完成的事情，在狼狗身上只用了幾百年。」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默當初選狼狗的時候，是不是連這一步都已經算到了？」
「幾百萬年的馴化史，在陳默的干預下幾百年就走完了。」
「我現在看著我家的柯基，突然覺得它的祖先可能就是在史前負責鑽洞追兔子的那一類。」
「我家的邊牧在螢幕里牧羊，我家的金毛在螢幕里看門，我家的柯基在螢幕里鑽洞……全對上了。」
龍國官方直播間切換到了專業分析模式。
陳誠坐在鏡頭前，他面前的主螢幕上正並列展示著三種狼狗的側面對比圖，旁邊是標註了肩高、體長、胸圍、爪面積等多項資料的測量表。
他的語速比平時稍快一些，帶著一種難以完全克制的興奮。
「各位觀眾朋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里已經帶著那種「這集太重要了」的強調感，
「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個畫面——三種形態、三種分工、三種用途——在人類學和生物學上都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直立猿人正在根據狼狗的個體差異進行功能劃分，這不是偶然的、一次性的使用，而是持續幾百年、貫穿多個世代的選擇性分工。」
「也就是說——我們正在現場觀看人類歷史上最早的狼狗品種分化過程。」
李銘教授坐在陳誠旁邊，他的手指在螢幕的對比圖上依次划過三隻狼狗的輪廓。
他的講解節奏放得很慢，每一個關鍵點都給足停留的時間。
「最早的時候，所有的狼狗都干幾乎一樣的事情——放哨、巡邏、偶爾參與捕獵。但自從羊群被圈養之後，一部分狼狗被專門用於牧羊工作，它們的運動模式和身體特徵在漫長的代際傳承中得到了強化。」
「而另一部分被留在營地里的狼狗，它們不需要長距離奔跑，需要的只是威懾力和警覺性——於是它們的身體結構向更粗壯的方向發展。」
「第三類則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徑，體型縮小、靈敏度提升，專門用來對付小型獵物。」
陳誠接話：「也就是說，同樣的物種在不同的工作崗位上，正在被自然和人為的雙重力量塑造成不同的形態？」
「準確地說，是人為選擇在加速自然選擇。」
李銘推了推眼鏡，他的聲音不疾不徐，
「直立猿人並不是有意識地進行選育，他們不知道基因、不知道遺傳，但他們知道——那隻跑得快的狼狗生下來的小狗通常也跑得快，那隻叫得響的狼狗的後代也通常叫得響。」
「他們根據自己需要的功能來保留和繁殖個體，這個過程持續幾百年後，種群的差異就會變得肉眼可見。」
「現在畫面上的這三隻狼狗，如果讓一個從未見過它們的現代人來看，他很可能會認為它們是三個不同的物種。」
他最後說了一句總結性的話：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職業分化概念——不是從人類自身開始的，是從他們身邊的動物開始的。」
「直立猿人透過區分不同個體的能力並將其配屬到不同崗位上，無意中執行了人類文明史上最核心的一個動作：分工。」
龍國指揮中心裡，幾個技術員正圍著主螢幕看那三組對比畫面。
有人把三種犬的骨骼輪廓重疊在一起，用虛線標註出肩高、胸寬、頭骨比例的區別，另一人則在一旁快速記錄著各種測量資料，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三頁。
「肩高差了將近一個頭。」
一個技術員指著放牧犬和看門狗的對比資料說，
「看門狗的胸圍比放牧犬大了百分之十五以上，前肢的骨密度也明顯更高，估計能夠承受更大的衝擊力。」
「捕獵犬的嗅覺神經密度好像也高了一截。你看它的鼻腔結構，內部摺疊面積比另外兩種明顯更大，這意味著它的嗅覺感受器數量至少高出三分之一。」
裴參謀站在他們身後，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
他沒有喝，只是握著，看著光幕上那些正在快速切換的畫面。
放牧犬在草坡上小跑，看門狗在營地入口處低吼，捕獵犬叼著一隻鼠兔跑向主人。
三幅畫面在光幕上並行著，像三首同時演奏卻互不干擾的旋律。
每一種節奏都不一樣，每一種節奏都有它自己的拍子，但三幅畫面放在一起的時候，整體上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和諧——像是同一支曲子的三個聲部。
他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磕響，但他沒有注意到那個聲音。
他撐著桌沿盯著那三幅畫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問旁邊的人：
「這些差異……在幾百年時間裡就形成了？」
技術員點頭：
「按照系統的時間流速換算，大約相當於我們現實中的幾百年。」
「從最初的功能性分工到現在這種肉眼可見的形態差異，整個過程比自然界同類物種分化快了至少上百倍。」
裴參謀沒有立刻接話。
他又看了一會兒那三幅並行畫面，然後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