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靈腦中閃過楊澈救趙爵時的樣子,她眉頭顰蹙,隱有擔憂,不覺側過頭,往身邊的趙清徽看去。
「姐……」
趙清徽看向她,見她遲遲疑疑的樣子,問道:「怎麼了,有什麼話說?莫要吞吞吐吐。」
「那人……」趙清靈先前堅定地認為「門客」「私寵」只是謠言,可現在,她不確定了,「就是那日,救爵哥兒的男子,他是門客,簡簡單單的門客,對麼?」
她以為,在她問過後,大姐姐會點頭,亦或是「嗯」著應一聲,可她緘默不語,只是看向前方,她這個態度並不打算回應她的問話。
趙清靈心往下沉了沉,有股莫名的難受,為長姐和表兄,長姐生得不是一眼驚艷的長相,就像冬日的水仙,不求人賞讚她,也無需以外表取悅任何人。
她只要立在那裡,就是別人取悅迎合她的,哪怕表兄王逸之在她面前也不例外。
王逸之那是什麼人,自小便一副矜驕脾氣,眼高於頂,誰也不放在眼裡,可在長姐面前,他就像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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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老話怎麼說來著,一物降一物。
王逸之就是被趙清徽降伏得死死的,以趙清靈對他二人的了解,他二人,還有一人沒走出來,沒能過去那道坎。
安王府的園景還是很不錯的,亭軒樓閣,山水花草,相互映襯,一派新春趣意。
到了下午遊園,各府的夫人們只在園外圍走了走,便在丫鬟的陪侍下回了屋室。
她們情願圍坐在一起,吃吃茶,說說話,不愛在這麼個料峭天走動。
此時太陽西落,霞光染了半邊天,白天的暖氣一點點退去,夜間的涼氣潛在牆角根、檐下、花木枝的暗影中,蓄勢待發。
水榭中,趙家三姐妹圍坐在小爐邊,茶几上放著小食、香爐,還有一壺剛煮好的果子茶。
趙清靈一手攬袖,一手提壺,先給趙清徽倒了一盞,又給自己倒了一盞,最後才給趙昭華滿上。
「怎麼在你這兒,我就這麼不受待見麼?」趙昭華問道。
趙清靈佯裝不知:「不知說的什麼。」
「你不知?怎麼什麼我都排最後?分點心我是最後一個,倒茶我也是最後一個,你自己說說看,這是什麼道理。」
趙清靈斜睨她一眼,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排大姐前面?」
趙昭華並不上她的套,也笑道:「自然不能越過大姐,可怎麼著,也得在你前面。」
趙清靈嗔她一眼,懶得同她計較,將自己的推到她面前,將她的挪到自己面前,一面說道:「這樣總可以了?回頭再挑理,我可真不理你了。」
趙昭華滿意了,端起茶先湊到鼻下聞了聞,才慢悠悠喝了一口,側過身對趙清徽說:「大姐姐今兒別回去,我讓人清了一間房出來,拼了大床,被褥也是新曬的,帶著日頭的味道,再晚些時候,咱們將門一關,自家姊妹好好吃喝一回,玩鬧到什麼時候算什麼時候。」
趙清徽猶豫了一瞬,說道:「你府上今日待客,事多務雜,我們再留下來久擾,怕是不好。」
「怎麼這樣。」趙昭華語帶埋怨,「先前已經應了我,又突然改了口,我不依,說什麼都要將你留住。」
趙清靈插話道:「長姐應下罷,日後也沒多少機會這樣聚了。」
她說這話時,語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懷。
趙清徽反應過來,趙昭華和王家子定了親,待到嫁人,也就沒了這份自在。
正準備應下,一群人沿著曲橋,從水榭外走來。
定目去看,中間那人一身輕彩綢裳,正是秦家女,秦箏,她的身旁還伴著幾名世家貴女。
出人意料的,在她們身後跟著蕭元娘。
一群人走到水榭中,那秦箏帶著一眾人行到趙家姐妹面前,淺行一禮,之後去了旁邊的小几,坐下飲茶。
因為這些人的到來,趙清徽幾人便沒再像先前那樣說話。
反倒是旁邊那桌,不時傳來笑言笑語。
「適才你們可瞧見了?」其中一名圓臉的粉衣女子掩著嘴兒,腔音帶笑,臉上飛出一抹薄紅。
另一名長臉藍衣女子輕笑出聲:「怎的從來不曾見過?我瞧著,竟比那王家四郎更……」
到底是女兒家,有些話不好表露太明,說一半留一半,接著就是眾女子相互打鬧取笑:「瞧瞧這兩人,羞也不羞,平日裡的嫻靜原來都是裝的。」
「你還有臉說人?」圓臉粉衣女子故意打趣另幾人,「也不知是誰藉口看梅花,繞了三圈才回來的?」
一紫衣女往秦箏面上瞟了眼,帶著奉承的口吻:「我反正沒瞧見比王家四郎更俊朗的人兒……」
話未說完,一手捂嘴,臉也紅了,先前誰也沒說「俊朗」,都是遮遮掩掩的,偏她說了出來。
眾人皆知,王家原和蕭家議親,後來不知何緣故,王家又和秦家議親。
王、蕭、孫、秦,這四家原就是晉國的頂級門閥,其他世家皆在它們之下。
那紫衣女存著一份討好秦家的心思,誰知弄巧成拙,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一時間羞紅了臉。
秦箏在心裡暗罵紫衣女蠢笨,當下冷嗤一聲:「也不知是什麼人,又是個什麼身份,就進了安王府,想來必是那蓬門出身,涎皮賴臉地求得安王府的帖子,到這府中碰一碰貴人,要麼……就是他自己溜進來的。」
「如何同王家四郎相提並論。」
一語畢,眾女紛紛應和。
正在此時,一道話音將旁邊的紛雜聲壓下。
「蓬戶出身如何?這府里請什麼人,是安王府的計較,諸位坐在人家的席上,替人家盤客人的底細,倒比主人還上心。」
眾貴女轉頭看去,說這話之人正是趙清徽。
「至於說那人混進王府……更是無稽之談。」趙清徽話音聽不出喜怒,「若是安王府的守衛連個人都攔不住,不如趁早換了。」
她一面說著,一面側目看向趙昭華,帶著一點訓誡意味:「華兒,可聽到了?」
眾人看得分明,這番言語雖在訓誡趙昭華,實則在敲打秦箏。
秦箏咬著唇,面向趙清徽,垂著頭,一聲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