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眉開眼笑地說道:「頭一個月呢,不多拿,你只拿五十兩齣來,我替你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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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這頭一個月的利錢,就夠你半年的嚼用了。」
高惠娘兩眼生亮,一張臉更加興動。
王婆又道:「往後你嘗到甜頭,自然知道老婆子沒騙你,這年頭,清官有什麼用,名聲不如現銀吶。」
高惠娘手裡有錢,五十兩現銀她還是拿得出來的。
於是也不和王婆多說,當下碎著步子往回去,就要清出五十兩現銀來。
前一步剛回宅子,後一步就有人找上門,那人翻身下馬,問門子:「可是楊度支家?」
門子回道:「是。」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張鍍金帖,遞上:「我是安王府的,我家王爺給你家大人下了帖,你速速送到楊大人手裡,莫要誤了時候。」
門子一聽安王府,哪敢怠慢,一溜煙從角門進了宅子,剛穿過一道月亮門,被廖維從後喝住。
「慌慌張張的,不成樣子。」
門子拱手作揖:「廖先生,小的急著往書房報事哩!」
廖維往門子手裡看去,說道:「給我,我正好去書房找大人。」
門子便將帖子交到廖維手裡。
廖維敲門,進了書房,就見楊澈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書冊,看得認真。
他走到他身邊,將帖子放到他面前:「說是安王府下的帖。」一面說,一面搓著指尖,「雖是開了春,仍是冷的,屋裡怎麼不燃暖壁。」
楊澈放下手裡的書冊,拿起帖子,只往上面看了一眼,漫不經心地道:「我覺著倒還好。」
廖維見他穿一件薄襖衫,袖口洗得發白。
楊澈有三兩身好衣衫,不常穿,最好的一件就是那件禦寒的狐裘。
「你說你,名聲大噪時,怎麼著也是停月閣的台柱子,從前掙的那些銀子都去哪兒了?」廖書生說道。
楊澈將帖子合上,並不回答他的話。
廖維搖了搖頭,坐到他的對面,他不說他也知道,都給予了惠娘子。
「今日安王府設元宵宴,竟給我這麼一個不入流的小官下帖。」楊澈呵笑一聲,「真有意思。」
這種宴請,不到一定品階,連人家的門檻都夠不著。
廖維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手心,說道:「真有誠心下帖,也是提前幾日送帖子,哪有當日送帖的,擺明了是故意的。」
楊澈的目光落在那帖子上:「既想讓我去,又有意輕慢我。」
「偏偏你還不得不去。」廖維說道,「若是不去,就是公然得罪他,藐視宗室,日後給你穿小鞋,丟官是小,嗬……」
話不言盡。
楊澈豈會不知,所以在接到帖子時,他只嫌惡地看了一眼。
「吉祥。」楊澈朝院子裡喚了一聲,「備馬車。」
隨後,丫鬟進屋,為楊澈更衣束髮。
待他從裡間出來,那一身板結的薄襖已經換下,換上一襲青灰色圓領袍,裡面襯月白色交領中衣,夾一層薄棉。
腰系一條同色系絲絛,墜一個素色香囊。
因料峭天氣,外面罩一件鴉青色大氅,領口鑲一圈細絨兔毛。
廖維見了,笑道:「這樣好,不搶眼,不失禮。」
楊澈往窗外看了一眼,說道:「倒是好天氣。」
廖維接過話:「這一趟是一定要去的,不過也不要緊,公主在那兒呢。」
「有她在,更麻煩。」楊澈搖了搖頭,出了門。
廖維不懂這話是何意,再怎麼說,長樂公主總不會置楊澈於不顧。
他往窗外再看時,已看不到楊澈的身影。
……
安王府。
午飯時分,賓客分為男女席,以帷屏隔出兩個廳室。
用罷飯後,趙清徽在丫鬟的環侍下往屋中更衣,更衣畢,出了垂花門,剛走上沒幾步,前面岔路口轉出一人。
那人一身天青色挑暗花廣袖交領袍,腰束玉帶,領緣玄色滾邊,腰間墜玉佩,外披一件鶴氅,腳踏烏皮雲履。
不是那王逸之又是誰。
他踅過步子,背對著她,往小徑深處走去,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同一妙齡女子遇上。
那女子穿一身碧色衣裙,見了王逸之,並未避讓開,反而迎上前,在他面前淺行一禮。
王逸之側過身,並不受她的禮,也是這一側身,他的目光延伸到趙清徽的方向。
許是沒料到,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趙清徽折身,欲往另一個方向行去。
趙清靈從後趕來,並走到她的身邊,側過頭,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嗤了一聲。
「什麼東西!」
「怎麼說話呢。」趙清徽嗔她一眼。
趙清靈說道:「長姐剛才沒看見麼,就那麼巴巴地湊上去,叫我說,她就是專候在那的。」
趙清徽反應過來她在說誰,剛才她未認真看,於是問道:「那人是誰?」
「長姐怎麼連她也不記得了。」趙清靈說道,「就是秦家的,秦箏,小時候還和蕭元娘打過一架。」
「是她?」趙清徽倒是沒想到。
「就是她,王家原準備和蕭家議親,這不沒成嘛,王家準備和秦家議親,聽說有些眉目了。」趙清靈憤憤不平。
趙清徽見她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笑道:「你急個什麼。」
「怎麼不急……」
趙清靈沒將後面的話說出來,在她心裡,表兄和長姐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好好的一對璧人,怎麼就鬧成了這樣。
兩人分明心中還有彼此,如今見了面,卻像陌路人似的。
正想著,腦中突然閃過一道影,那人年歲瞧著和她差不多,身形修韌,頭身濕漉漉的,黑髮像水草一樣蜷在肩頭,薄薄的衣衫濕皺在身上。
整個人透出一股不具攻擊性的力量。
大冬天,他一頭扎到水裡,將小弟趙爵從湖水裡救起,自己則赤腳踩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