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昭華趕緊應聲:「華兒聽到了,明兒就和我父親說,咱們安王府的守衛不嚴,得好好整治一番。」
那秦箏一聽,慌得擺手:「郡主莫要誤會,適才是箏娘說錯了話,一時口快,並無他意。」
趙昭華偏過頭,笑吟吟地看她:「哦?說錯了話?秦姐姐適才說得可清楚了,一句一句的,我在那邊都聽得真真兒的,哪裡像說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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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箏手指掐著手心,真叫趙昭華到安王面前告狀,屆時,安王再到自家父親面前言語一二,她可吃不了兜著走。
秦箏緩緩起身,臉頰因羞憤而燒紅,她欠身道:「箏娘也是擔心,怕好好一個元宵宴,混進來什麼不清白之人,這才驚疑,實是那人的扮相,有些過於……清寒……」
趙清徽本不願多費口舌,隨她們說何人,與她不相干。
可不知怎的,她們譏嘲時,她腦中閃過楊澈的樣子,他出身不好,且愛穿一身老氣橫秋的衣衫。
「扮相清寒……那是人家不願彰顯。」她說道,「就算真出身柴門又如何?太祖那一朝的太傅,入仕前還替人抄過書。」
「各人回去,不如翻翻自家族譜,往上數幾代,看看自家先人是不是也沾過泥,抗過鋤頭。」
眾貴女紛紛起身,紅著臉,連聲應是:「殿下說得極是,望寬宥。」
趙清徽瞥了她們一眼,不再多說,緩下語氣:「華兒,茶涼了,叫她們換一壺來。」
下人重新倒了一壺熱茶,趙清徽端起茶盞,慢慢吃茶,眾人這才紛紛坐下,個個斂聲屏氣。
趙昭華發現向來多話的趙清靈一直不言語,正眼目不轉地盯著一個方向,於是循著她的目光看去。
蕭元娘?
她怎麼一直盯著她?
「看什麼?」趙昭華問。
趙清靈不同她說,反將身子倚到趙清徽身側,悄聲道:「這蕭元娘可真有意思。」
趙清徽就要側頭去看,卻被她極快地拉住:「別看她。」
接著就聽她說道:「就剛才……秦箏譏嘲那人時,蕭元娘的神情不對。」
「不對?怎麼個不對?」趙清徽問道。
趙清靈舉起拳頭,示意道:「她那手攥得緊緊的,一雙眼睛……嘖……」
「死死看著秦箏哩,那樣式,像是……有多大仇似的,若手裡有把刀,怕是要捅上去。」
趙昭華「嗐」了一聲:「這有什麼奇怪,她二人本就有仇,蕭元娘自是看不慣秦箏,再者,原是她和四哥議親,現在換成秦箏,你說她氣不氣?」
趙清靈一想,也對。
趙清徽先是往蕭元娘面上看了一眼,又看向其他人,一個個雖說吃著茶,卻是僵坐在那兒,不像先前那樣隨意。
於是她站起身,對趙清靈和趙昭華說道:「坐著有些無趣,我到園子裡轉轉。」
趙清靈見趙清徽離開,也要跟著離開,反正自小便是這樣,她大姐幹什麼,她都要屁顛顛地跟在後頭。
趙昭華便也跟著她二人出了水榭。
待三人走後,秦箏將眼一翻,嘴巴無聲地咧了兩下。
天邊霞光已完全褪去,冷冷的藍色漫上來,下人們開始往園中掛燈。
三人穿過一座石頭山,準備走上拱橋,橋面行來一人。
趙清靈和趙昭華見了那人,齊聲聲喚道:「四哥。」
王逸之的目光直直看向趙清徽,趙清靈和趙昭華便知趣地離開了。
趙清徽沒有停下步子,繼續往前,王逸之跟在她的身後。
兩人穿過湖面,走進一片竹林,他將她叫住:「知道我此次回來做什麼嗎?」
趙清徽停下步子,同他對視:「知道,那晚你已說過。」
無論她要做什麼,他都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
她看著他,不過兩年的時間,眼前之人變得陌生,和印象中的他無法重合。
王逸之身形精健、挺拔,眉目銳利。
五官倒還在其次,行止間總會流露出一股清冷的傲勁,好似誰人在他面前,都要矮一等似的。
他見她提起那晚,眉頭下意識地一緊。
「我晝夜不停地從北境趕回,連自家都沒回,直奔你府上。」他說道,「就是為了同你說幾句絲毫不能威脅到你的狠話?」
趙清徽嘴角牽出一抹笑,淡淡地說道:「阿逸,你還沒放下麼?」
王逸之剛準備回答,趙清微接下來說道:「可我放下了……」
王逸之愣了愣,冷冷一笑:「不,你沒有,我知道你心裡沒放下,你不可能放下。」
「愛會變,情會移,沒什麼不可能的。」她不疾不燥地說道,「你消息靈通,應該聽說了那些傳言。」
「那只是傳言……」他說。
她將他的話打斷:「傳言是真的。」
王逸之仍不信:「我知道你的手段,為了你那不可告人的野心,不惜自毀清譽,如同兩年前構陷我一樣,你一點沒變。」
趙清徽眼皮一顫,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是痛?是恨?統統不是,是可笑的悲涼,不笑他,而是笑自己。
不過湧起的情緒很快就沒了,遊絲一樣,散得乾乾淨淨,一點都尋不到。
她不會和他解釋,她沒有在他身上使過任何手段,她不會說,若要說,兩年前就說了,兩年前沒說,現在更不會說。
他不信任她,意氣地和女婢做成事,從那一刻起,她和他的一切就終結了。
言語上的解釋也就沒了必要。
心底有個聲音反覆問她,趙清徽,你娘親的仇,報是不報?!
她和王逸之走得越近,這個聲音就越大,在她空空的心底不斷地迴響。
報……
仇,她一定要報……
她定了定神,看向對面:「阿逸,我們回不去,我也不需要你了。」
「何必自欺欺人。」王逸之笑了,笑得牽強,笑得苦澀,「你騙得過所有人,獨騙不過我,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豢養男寵?不過是做戲罷了。」
趙清徽心裡煩躁,不想同他多做糾纏,準備離開之際,一個聲音自後響起。
「自欺欺人的是你,護軍大人。」
兩人側頭看去,就見一個身穿青灰衣袍,外披鴉青大氅的少年立在不遠處。
王逸之將來人打量,覺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