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陰風峽不足二十里的一處荒涼山谷深處,隱匿著一座廢棄多年的天然冰窯。
若非對這片地域熟悉的地頭蛇,絕難在這茫茫雪原中發現它的存在。
此刻,冰窯內正燃著一盆散發著幽藍色火苗的炭火,微弱的光芒勉強驅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冰窯中央,擺著一張簡陋的行軍木桌。
桌上放著一壺溫熱的烈酒和幾個粗瓷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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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潛伏在北境的虎威將軍拓跋雄坐在木樁上。
他年近四旬,生得虎背熊腰,滿臉虬髯,雙目開闔間精光四射,渾身上下散發著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彪悍煞氣。
不多時,冰窯外傳來一陣沉悶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厚重皮靴踩碎冰層的咔嚓聲。
「吱呀!」
冰窯那扇木門被人從外推開,夾雜著雪粒的寒風猛地灌了進來,引得炭火一陣劇烈搖晃。
一名面容透著幾分儒雅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如今王家的實際掌權者、家主王大偉。
護衛反手將木門關死,隔絕了外面的狂風。
他抖了抖大氅上的積雪,目光微微一掃,落在了拓跋雄身上,隨即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乾癟笑容:「拓跋將軍,這鬼地方天寒地凍,讓您久等了。」
拓跋雄抬起眼皮,粗獷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只是冷哼了一聲。
粗聲粗氣地說道:「王家主貴人事忙,能摸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倒也沒讓本將白等。坐吧。」
王大偉也不客氣,順勢在拓跋雄對面坐下。
身後的王家護衛立刻上前,為二人斟滿了烈酒。
「拓跋將軍,前幾日陰風峽和黃土坡那一戰,動靜可是鬧得震天動地啊。」王大偉端起粗瓷酒碗,放在鼻尖輕輕嗅了嗅,語氣中透著一股複雜的意味。
「北狄那群號稱草原狼牙的蠻子,足足一萬精銳鐵騎,本指望他們能把顏銘的陰風峽連根拔起,誰曾想,不一天功夫,竟被殺得幾乎全軍覆沒。」
「主將呼延灼更是斷了一條手臂,像喪家犬一樣倉皇逃回了草原。這件事,想必將軍已經有所耳聞了吧?」
聽到這話,拓跋雄的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他端起酒碗,將裡面的烈酒一飲而盡,重重地將碗砸在木桌上,咬牙切齒地罵道:
「哼!那群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草原蠢貨,平日裡吹噓自己馬戰無敵,結果遇上真正的大戰,連半天都沒撐住!」
「北狄的慘敗,不僅讓本將苦心經營多年的外圍牽制計劃徹底泡湯,更讓顏銘那小子踩著北狄的屍骨,在北境徹底樹立了不可戰勝的威名!」
王大偉見狀,眼中閃過一絲陰鷙的光芒。
他放下酒碗,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分析道:
「拓跋將軍,你我都是聰明人,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說那些遮遮掩掩的廢話。北狄之所以敗得這麼慘,原因其實就擺在明面上。」
「北狄人腦子愚鈍,自恃勇力,硬生生去衝擊陰風峽那種易守難攻的狹窄瓶頸地帶,結果一頭撞進了顏銘精心布置的火槍陣和伏擊圈,成了活生生的靶子;」
「還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顏銘那個黃口小兒,手裡掌握著一種極其邪門兵器:火槍。那火器不僅射程極遠,他還能在高速躍動的馬背上精準點射。」
「如果咱們繼續用老一套的戰術,集結大軍去正面強攻陰風峽,哪怕咱們手裡的三千死士全填進去,也只會步北狄的後塵,給他們當成活靶子白白屠殺!」
拓跋雄重重地點了點頭,深以為然地眯起雙眼:「王家主分析得極透徹。本將統兵多年,絕不會犯那種低級錯誤。」
「陰風峽雖然地勢險要,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天然弱點:那就是它的兩側,全都是尋常人根本上不去的高山!"
"只要咱們能把那件寶貝運上去,陰風峽所謂的地理優勢,立刻就會變成一個屠宰場!」
王大偉聞言,精神猛地一振,渾濁的老眼裡爆射出一團貪婪而興奮的光芒。
脫口而出道:「將軍說的莫非是……大魏工部傾盡無數心血才打造成功的攻城利器:『神臂破甲重弩』?!」
「不錯,正是此物!」
拓跋雄冷笑一聲:「此弩乃我大魏軍中的絕密殺手鐧,必須由數名身強力壯的力士合力絞動特製的精鋼絞盤方能拉開。」
「它發射的三棱精鋼破甲箭,足有嬰兒手臂粗細,不僅帶有極其恐怖的貫穿動能,更是能在百步開外將最堅固的岩石工事和木質工坊生生砸成漫天碎粉!當今這個世上,這就是無可匹敵的破城大殺器!」
聽到這裡,王大偉激動的端起酒碗,手竟微微有些顫抖。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陰惻惻地笑道:
「妙!實在是妙啊!陰風峽的正面防線固若金湯,可顏銘絕對想不到,咱們會把重弩直接架到他頭頂的山上去!」
「峽谷兩側的山頂高處視野遼闊,顏銘的火槍就算打得再遠,也絕對夠不到山頂。到時候,居高臨下進行毀滅性的遠程轟擊,峽谷內的黑風營的主力,全都會變成活靶子!」
「只要這一輪重弩齊射落下,顏銘苦心經營的根基,必將灰飛煙滅!」
兩個各懷鬼胎的陰謀家在昏暗的冰窯內一拍即合,當即鋪開了一張由王家秘密繪製的北境山川軍事詳圖。
拓跋雄伸出粗糙的長滿老繭的手指,重重地在圖紙上的一處險峻高地上點了點,沉聲道:
「三千大魏精銳死士,兵分兩路!」
「第一路,由本將親自挑選一千名全軍中擅長崇山峻岭攀爬的死士。今夜開始,咱們利用特製攀爬鉤鎖和耐寒的雪橇犬,將拆解成數十個零件的重型攻城弩以及足足上千支三棱破甲重箭,悄無聲息地悄悄運上陰風峽兩側的山頂高處!」
「這一千人不僅要在天亮前完成重弩的連夜組裝,作為咱們整場計劃的核心輸出點,絕對不容有失!」
王大偉連連點頭,緊接著接話道:
「拓跋將軍考慮得極其周全!這第二路,剩下的兩千名大魏死士,則全部交由我王家的私兵暗中接應。這兩千人不能暴露,潛伏在陰風峽谷口外圍方圓數里的密林中。」
「一旦山頂上的破甲重弩率先發難,徹底將陰風峽里的軍隊重創,這兩千死士立刻從正面吹響總攻的號角,殺進去痛打落水狗,收割殘局!」
「好!就依王家主所言!不過嘛.......」拓跋雄狡黠的接著說道:
「王家主,我幫你這麼大忙,搶回的物資全部歸我!以後你的礦石必須全部賣給我,價格嘛,以前的一半!」
「你!拓跋將軍,這樣有點過分吧?」王大偉沒想到對方突然提出這個苛刻的條件。
「哼哼,實話告訴你,這個寶貝我們是留在攻打大秦時候的底牌,要不是因為製作這個急需要礦石,你以為老子想提前亮出這個底牌?」
拓跋雄猛地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酒碗裡的殘酒四濺。「你不同意,我們立馬撤離北境!」
王大偉權衡之下,只能人天接受,反正陰風峽搶走的礦石自己也拿不回來,以後得半價就半價,讓蕭遠道這個首輔和他們協調去吧!
老子不管那麼多了,先出了這口氣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