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曦的光輝灑落在琉璃皇都那連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威嚴而肅穆的光芒。
隨著悠揚的鐘鼓聲在皇城上空迴蕩,新一天的早朝正式拉開帷幕。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照各自的品階與陣營,魚貫步入金碧輝煌的奉天殿。
大皇子楚雲霄今日顯得精神抖擻,站在文臣首列的他,腰背挺得筆直,眼神中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昨夜,他與麾下的數十名心腹幕僚在書房中秉燭夜談,集思廣益,幾乎熬了一整宿。
他們針對九皇子楚雲庭在軍中日益高漲的威望,精心羅織了一系列打壓與制衡的連環計策。
在楚雲霄看來,老九雖然在邊關立了功,但在朝堂這片沒有硝煙的戰場上,終究還是個根基尚淺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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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朝會,便是他準備大展拳腳、給老九一個下馬威的絕佳時機。
就在百官剛剛站定,皇主楚玄端坐龍椅之上,尚未有人奏事之際,武將隊列中突然有了動靜。
平遠侯司徒無極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奏摺,面容嚴肅,主動跨出隊列,穩穩地站到了大殿中央。
看到這一幕,楚雲霄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
「平遠侯果然是國之棟樑,昨夜痛失愛子,今日依然能強忍悲痛,上朝議事。」
楚雲霄在心中暗自讚嘆。
平遠侯可是他陣營中話語權頗高的幾位權臣之一,手裡掌握著不少實權。
楚雲霄理所當然地認為,司徒無極此刻出列,定然是要延續昨晚的勢頭,繼續借著司徒侯陣亡的事情來參奏九皇子。
「由平遠侯打頭陣,這開局便十分有利,接下來的連環計策就能更好地發揮了。」
楚雲霄心中飛速盤算著,甚至已經想好了,等退朝之後,一定要親自去平遠侯府好好慰問一番。
他滿懷期待地看著司徒無極,等待著對方發力。
大殿另一側,楚雲庭看到平遠侯率先出列,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他心中暗想,這位侯爺恐怕是對昨晚皇主的敷衍心存不滿,今日又要拿他兒子的事情來大做文章了。
楚雲庭下意識地微微偏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秦飛。
秦飛一襲青衫,神色從容恬淡。
察覺到楚雲庭的目光,他只是微微一笑,遞過去一個讓人安心的眼神。
看到秦飛這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楚雲庭心中的一絲憂慮頓時消散。
雖然他暫時還猜不透秦飛做了什麼安排,但出於對這位知己的深厚信任,他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大殿中央的司徒無極,準備靜觀其變。
秦飛站在後方,目光隨意地掃過對面難掩激動之色的楚雲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心中暗道:
「好戲開始了。」
此時,司徒無極手捧奏摺,面向高坐在龍椅上的皇主楚玄,深深地鞠了一躬。
「稟皇主,微臣有本要奏。」
司徒無極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聽起來中氣十足。
「司徒愛卿有何事啟奏?」
楚玄微微抬手,語氣平淡。
司徒無極直起身子,朗聲說道:
「微臣昨晚退朝回府後,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為了查明邊關戰事的真相,微臣連夜翻閱了前線的各路戰報,並派人細細了解了一番九殿下在邊關的種種事跡。」
聽到這裡,大皇子楚雲霄在隊列中暗暗點頭,眼中滿是讚賞:
「就是這樣!
先擺出調查取證的姿態,然後再據理力爭,這樣說出來的話才有說服力。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還得是平遠侯辦事穩妥!」
「經過微臣的詳細了解,微臣發現,九殿下在邊關不僅身先士卒、英勇殺敵,更難能可貴的是殿下的品行與胸襟!」
司徒無極聲情並茂地念誦著奏摺上的內容,那抑揚頓挫的語調,仿佛是在吟唱一首讚美詩,
「在戰場最為危急的時刻,九殿下能夠完全拋卻朝堂上的派系立場,捨生忘死地去救援那些身陷重圍的同行天驕。
這份大義之舉,不僅獲得了此次前去戰場的五十名天武榜天驕的一致擁護,更是將這些心高氣傲的年輕才俊擰成了一股繩,這才有了後來大退天耀皇朝的輝煌戰果!」
司徒無極越說越激動,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對九皇子的崇敬之中。
站在後方的秦飛聽到這番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便在心中暗自發笑。
他確實沒想到,這位久經官場的老油條,求生欲竟然如此之強。
短短一夜之間,不僅想通了利害關係,居然還將戰場上的細節調查的這麼清晰。
相比於秦飛的看戲心態,大皇子楚雲霄此刻卻聽得有些發懵。
他微微皺著眉頭,腦海中飛速運轉:
「平遠侯這是在幹什麼?
難道是欲抑先揚?
想要先把老九捧到一個高處,然後再重重地摔下來?」
楚雲霄努力說服自己這是一種戰術,但聽著司徒無極那一連串不帶重樣的讚美之詞,他心裡不禁泛起一陣嘀咕:
「這捧得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萬一收不回來怎麼辦?」
就在楚雲霄滿心疑惑之際,大殿中央的司徒無極終於為他的長篇大論做出了總結。
「這份大義、這份仁心、這份卓越的統帥之才,依微臣之見,當朝諸位皇子之中,九殿下當屬首屈一指,其風采僅次於皇主當年!」
緊接著,司徒無極猛地拔高了音量,那聲音大得幾乎能掀翻奉天殿的屋頂,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的急切。
「微臣徹底被九殿下的人格魅力與廣闊胸襟所折服!
微臣在此立誓,決定從今往後,全心全意輔佐九殿下,為琉璃皇朝的千秋基業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什麼!?」
當司徒無極這番擲地有聲的效忠宣言在大殿內炸響時,大皇子楚雲霄和九皇子楚雲庭,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
整個朝堂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瞬間猶如一滴冷水掉進了滾燙的油鍋,轟然炸開了鍋。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議論紛紛,許多人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早朝上產生了幻聽。
堂堂平遠侯,大皇子陣營里的核心支柱之一,昨晚還在因為兒子的死跟九皇子要死要活,怎麼僅僅過了一個晚上,就變成這副恨不得為九皇子粉身碎骨的模樣了?
大皇子楚雲霄此時已經徹底晃了神。
他苦心孤詣準備了一晚上的連環計策,在這一刻仿佛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無法接受自己最重要的支持者竟然當眾倒戈,連忙失態地從隊列中跨出半步,大聲質問道:
「平遠侯!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你這是……」
然而,面對大皇子的質問,司徒無極卻仿佛根本沒聽見一般。
他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分給楚雲霄半點,直接將背影留給了那位曾經的主子。
不僅如此,司徒無極甚至沒有等待龍椅上皇主楚玄的答覆。
他轉過身,徑直面向了站在另一側的九皇子楚雲庭,快步走上前去。
在滿朝文武錯愕的目光中,司徒無極對著楚雲庭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大禮。
「九殿下!」
司徒無極聲情並茂,眼眶甚至都逼出了幾滴感動的淚水
「微臣實在是被您的品行徹底折服了。
微臣深知自己才疏學淺,但有一顆輔佐明主的赤誠之心,請殿下務必接受微臣的輔佐!」
楚雲庭站在原地,看著對著自己長揖不起的平遠侯,表面上雖然還在強撐著一派沉穩的皇家氣度,但內心深處卻已經排滿了一連串的問號。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楚雲庭心中瘋狂吶喊。
但僅僅是在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楚雲庭的腦海中便猶如閃電般划過了一個青衫身影。
他當即想到,能夠讓一位手握重權的侯爺在短短一夜之間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甚至可以說是卑微的改變,整個皇都里,恐怕只有他那位深不可測的首席幕僚秦無道能夠做到了。
想到這裡,楚雲庭心中對秦飛的敬畏與感激又深了一層。
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現在滿朝文武、包括父皇和大皇子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難免被人反覆揣測。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絕不能轉頭去看秦飛,以免給對方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楚雲庭選擇了保持沉默。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著面前的司徒無極,做出一副正在思考、尚未完全接納的姿態。
然而,楚雲庭這本意是為了穩妥起見的短暫猶豫,落在司徒無極的眼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司徒無極見九皇子遲遲沒有開口表態,心臟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昨晚在那座被陣法封鎖的主堂內,那股猶如天威般將他壓得無法動彈的混沌威壓。
那位青衫年輕人臨走前留下的那句冰冷刺骨的話語
「大不了我直接遠走高飛,而在此之前,平遠侯府將不復存在」
猶如一道催命符,在他耳邊瘋狂迴蕩。
司徒無極頓時急了,他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原本還算穩重的身形也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他顧不得什麼侯爺的顏面,也顧不得朝堂的儀態,往前膝行了半步,語氣變得愈發卑微,甚至帶上了一絲祈求的哭腔:
「九殿下!
昨晚……
昨晚實在是微臣被喪子之痛蒙蔽了雙眼,一時糊塗,才會對殿下有所誤解。
微臣經過一夜的深刻反思,已經徹底悔過了啊!」
司徒無極仰起頭,滿臉都是懊悔與急切:
「懇請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務必……
務必接受微臣的輔佐!
微臣願為殿下牽馬墜鐙,絕無二心!」
這一幕,讓本就震驚無比的大皇子和滿朝文武,徹底陷入了風中凌亂之中。
許多官員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卑躬屈膝、仿佛生怕九皇子不收留他的人,真的是那個平日裡在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平遠侯。